——是看到琼霄碧霄陨落、云霄被镇压时的无力与仇恨;
——是面对老子偏袒、元始逼迫时,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肯弯腰的桀骜;
——是此刻,决定带领所有弟子,进行这最后一搏的沉重与决然……
这浩瀚的意念洪流中,有圣人的孤高与智慧,也有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与期许,更有同道将赴死地、并肩而战的托付与信任。
阿沅的心,在这股意念的包裹下,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她自己的意念,也不由自主地流淌而出:
——是顽石懵懂,得遇师尊点化的感激;
——是碧游宫中,与师姐们相处万载的温情与欢乐;
——是眼睁睁看着师姐惨死、同门陨落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与无尽悔恨;
——是重伤濒死时,感受到师尊不惜损耗圣基相救的震撼与依恋;
——是此刻,手握阵图,心中唯有以血还血、以杀止杀的冰冷火焰,以及……对身旁之人最深切的不舍与担忧。
两种意念,一者浩瀚如天,一者执着如石,在这承载着洪荒第一杀阵的剑阁之内,在这决战前夜的最后时刻,毫无保留地交汇、碰撞、共鸣。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阿沅感觉到,自己对诛仙阵图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那些原本玄奥难明的剑纹流转轨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而有条理;四种狂暴的杀伐剑气,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驾驭,她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它们细微的“情绪”波动。
更奇妙的是,她与通天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心念连接。无需眼神,无需言语,她便能隐约感知到通天的心意流转,通天的圣力也能更精准、更柔和地辅助她调和阵图的反噬。
这不是简单的神识传音,而是更深层次的、近乎道侣或血脉至亲才可能拥有的心意相通。
时间在无声的共鸣中流逝。
当阿沅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那冰冷的死寂之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了然。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通天。
通天也正看着她,眼中不再有往日的严厉或疏离,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凝重,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慰藉。
“可有所悟?”通天问,声音平和。
阿沅点头,深吸一口气:“弟子已明阵图运转之基,四剑杀伐之性。虽不能如臂使指,但引阵开锋,应无大碍。”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稳的力量。
通天微微颔首:“足矣。记住,阵中凶险,瞬息万变。阵眼虽为生门,亦是死地。若事不可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沅苍白的脸上,终究没说出后半句,只是道,“……自行决断。”
阿沅明白师尊未言之意。若事不可为,需舍阵图,甚至舍自身,为同门争取生机。她再次点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明白。”
剑阁之外,暮色已沉,最后一丝天光即将隐没。
岛上的喧嚣不知何时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心悸的死寂。
通天最后看了一眼悬浮的阵图,袍袖一挥,阵图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阿沅眉心,在她额间留下一道极淡、形如小剑的银色印记。
“回去调息,明日午时,碧游宫前,随我出征。”
“是,师尊。”
阿沅起身,对着通天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出剑阁。
通天独自立于空旷的阁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又松开。
明日。
一切都将在明日,见分晓。
而他与她之间,这刚刚萌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微妙共鸣与牵连,在这洪荒杀劫的最终幕布拉开前,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第43章双阵锁潼关
潼关之外,天地失色。
昔日险峻的关隘,如今被两重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恐怖大阵彻底笼罩,化为一片仙神禁地。
外围三百里,乃是万仙大阵。
此阵以截教上万门人为基,借山川地势,布下周天星辰之局。白日里,可见祥云缭绕,瑞气千条,隐隐有琼楼玉宇、仙宫宝殿的虚影在云海中沉浮,更有仙乐阵阵,天花飘落。
但若定睛细看,便能发现那祥云深处,隐有兵戈杀伐之气流转;仙宫虚影之后,是无数盘坐云端的截教修士,人人头顶悬着法宝,气息与整座大阵相连,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阵外。
到了夜间,大阵则展现出其狰狞一面。煞气冲霄而起,化作滚滚黑云,遮蔽星月。云中似有万千神魔虚影嘶吼咆哮,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
地脉被阵法之力引动,时而地涌血泉,时而裂开深渊,幽暗的磷火在黑暗中飘荡,仿佛直通九幽冥府。
万仙阵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布阵弟子的移动缓缓流转。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名截教真仙,按照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分为无数个大小阵眼,彼此气息勾连,法力贯通。
阵法运转间,时而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虚影,镇守四方;时而演化地水火风,重演混沌;更有无数剑光、雷火、毒瘴、幻象在阵中生灭,变化无穷,令人望之胆寒。
寻常修士莫说破阵,便是靠近大阵边缘十里,都会感到法力凝滞,神魂刺痛。西岐军中已有数名试图探查的将领,莫名其妙陷入幻境,疯癫而回,或是在阵法散逸的煞气侵蚀下,生机枯竭而亡。
而万仙阵的核心深处,潼关正前方十里处,则是另一番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里,方圆五十里,被一片纯粹的剑域所笼罩。
没有祥云,没有煞气,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剑。
无穷无尽、肉眼可见的剑气,凝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缓缓流转。雾霭之中,隐约可见四道通天彻地的剑影,分镇东、南、西、北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