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有的刚从惨烈的战场上撤回,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有的洞府被毁,满眼悲怆;更多的是听闻同门接连惨死,胸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双目赤红的弟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呼啸,和那沉重如铁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打开的宫门处。
通天教主,缓步而出。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压抑的恐怖气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万仙,扫过那一张张或悲愤、或决绝、或茫然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多宝身旁长案上——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八盏熄灭的魂灯。
通天走到长案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盏魂灯冰冷的边缘。那是罗宣的灯,灯盏上还残留着一丝炽热的气息,仿佛他爽朗的笑声犹在耳边。
“罗宣。”通天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又抚向下一盏,瘟癀之气隐隐:“吕岳。”
“刘环。”
“朱天麟。”
“杨文辉。”
“金光。”
……
每念一个名字,下方人群中便有人身体剧颤,低声啜泣。那是他们的师兄弟,是曾一起论道修行的同伴。
念完八个名字,通天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是玉虚宫的方向,也是西岐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弟子心头:
“很多年前,我立截教,曾说‘有教无类’,曾说‘截取一线生机’。”
“我以为,众生皆有机会,万灵皆可成道。”
“我以为,传道授业,庇护门下,是为师者的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我错了。”
“我忘了,这洪荒,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讲道理,他们讲实力。你讲道义,他们讲利益。你讲同门之情,他们讲斩草除根!”
他的目光如利剑,扫过全场:“看看这些魂灯!看看你们身边的同门!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不过是奉我之命,守我教门,护我弟子!”
“可玉虚宫是怎么做的?广成子辱我山门在前,陆压阴毒害人在后,元始偏袒镇压我徒,老子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如今,更是趁我闭关,趁阿沅重伤,大肆屠戮我截教门人!”
“他们以为,杀几个外门弟子,就能让我截教胆寒?就能让我通天退缩?”
通天缓缓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狂暴!碧游宫上空,风起云涌,雷蛇乱舞,浩瀚圣威如同实质般压下,让所有弟子心神剧震,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我截教弟子,流的每一滴血,都要用血来偿还!陨落的每一个魂魄,都要有人为之陪葬!”
“他们要战,那便战!”
“他们要将我截教赶尽杀绝——”
通天猛地抬手,向天虚握!
“诛!戮!陷!绝!”
四道撕裂天地的剑鸣,自碧游宫深处冲天而起!
诛仙剑,煞气冲霄,红光染透半边天!
戮仙剑,死意弥漫,黑光吞噬日月星!
陷仙剑,诡谲莫测,青光扭曲虚空界!
绝仙剑,终结万物,白光泯灭一切法!
四柄杀剑悬于通天头顶,剑气交织,瞬间将金鳌岛上空化作一片绝灭死域!恐怖的杀伐之气,让万里之外的生灵都感到灵魂战栗!
洪荒第一杀阵——诛仙剑阵,四剑齐出!
“——那就先问问我手中这四剑,答不答应!问问你们手中的法宝,答不答应!问问你们心中那口憋屈了太久的怒气,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万仙齐吼,声浪如海啸般炸开!无数法宝光华冲天而起,与四剑杀意共鸣!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伤势轻重,此刻全都红了眼,胸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战!战!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