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杨戬低声道,“此术实在……”
“我知道。”姜子牙闭目长叹,“但二十万大军困于此地,多一日便多一分伤亡。若赵公明不死,西岐东进无望,封神大业……将成泡影。”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切罪孽,我姜尚一人承担。”
当夜,岐山之巅,法坛立起。
坛高三丈,分三层,上置草人,胸书“赵公明”,额贴生辰八字,心口已插一支漆黑小箭。杨戬亲自镇守,日夜焚香,每日子、午二时各拜一次。
而千里外的青龙关,赵公明忽觉心头一阵烦恶,掐指推算,却只见天机混沌,似被什么遮蔽了。
“奇怪……”他望向西岐方向,眉头微皱。
闻仲闻讯而来:“师叔,怎么了?”
“心血来潮,似有不祥。”赵公明沉吟,“但天机不明,算不真切。”
他哪里知道,钉头七箭书已开始收束他的魂魄。每拜一日,魂魄便虚弱一分;每插一箭,生机便消散一截。
二十一日后,大罗金仙也要魂飞魄散。
这场不见刀光的暗杀,已然开始。
第32章魂归岐山
第七日,赵公明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轻咳,他并未在意。修道之人,寒暑不侵,病痛不扰,咳嗽或许是连日运功所致。
但到了第十日,咳嗽加剧,咳中带血。
闻仲大惊,请来关中医者。医者把脉良久,眉头紧锁:“太师,赵仙长脉象古怪……六脉平和,却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心脉,似在蚕食生机。此非寻常病症,恐是……邪术所害。”
“邪术?”赵公明冷笑,“我乃大罗金仙,万邪不侵,什么邪术能害我?”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越发不安。这几日他数次推算,天机始终混沌,连定海神珠的感应都弱了三分。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开始畏寒——自修道有成,他已不知寒暑为何物。
第十五日,赵公明已无法端坐。他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萎靡,胸口如压巨石,呼吸都觉困难。定海神珠悬在榻前,光芒黯淡,再不复往日威势。
闻仲守在榻前,双目赤红:“师叔,到底是谁害你?!”
赵公明艰难摇头:“算不出……天机被蒙蔽了……但必是玉虚宫手段……阴毒……”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丝丝黑气萦绕,触地即腐,蚀出一个小坑。
“钉头七箭……”赵公明忽然想起上古一门歹毒咒术,脸色大变,“是钉头七箭书!有人在拜我魂魄!”
他挣扎欲起,却无力坐起,只能抓住闻仲手臂:“快……快去西岐……毁了法坛……否则二十一日后……我必魂飞魄散……”
闻仲霍然起身:“我这就去!”
“不……你不行……”赵公明喘息道,“能施展此术者,必是准圣级人物……你去……是送死……去找师尊……找多宝师兄……”
话音未落,他又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闻仲不敢耽搁,当即焚香传讯碧游宫。香火刚起,便见香头炸裂——讯息被某种力量拦截了!
“好狠的手段!”闻仲咬牙,转身出关,就要亲赴西岐。
便在此时,关外传来战鼓声——周军又开始挑战了。
闻仲登上关墙,只见周营中冲出一将,正是哪吒,脚踏风火轮,在关前耀武扬威:“赵公明!可敢再出来一战?!”
那声音中气十足,分明是故意挑衅,要引赵公明出关。
闻仲心中冰冷。他明白了,周军每日挑战,名为搦战,实为监视——他们要确保赵公明无法离开,无法求援,只能眼睁睁等死。
好一个姜子牙!
好一个玉虚宫!
第二十日,赵公明已是弥留之际。
他躺在榻上,双目半睁,瞳孔涣散,周身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定海神珠散落榻边,光芒尽失,如普通石子。
闻仲守在榻前,三日不眠不休,双目布满血丝。他尝试了所有方法——灵丹妙药、阵法护持、甚至以自身修为渡入赵公明体内——皆无效果。那阴毒咒术如附骨之疽,牢牢钉死了赵公明的魂魄。
“师叔……”闻仲声音哽咽,“撑住……再撑一日……师祖定会来救你……”
赵公明嘴唇微动,发出蚊蚋般的声音:“来……来不及了……”
他艰难转动眼珠,望向闻仲,眼中竟有了一丝清明:“闻仲师侄……我死后……定海神珠……交还碧游宫……告诉师尊……弟子无能……未能为截教争气……”
“师叔别胡说!”闻仲急道,“你不会死!”
赵公明惨笑,笑容里满是悲凉:“我赵公明……纵横洪荒万载……不惧天地……不拜神佛……今日却要死在阴毒咒术之下……可笑……可笑……”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已不是血,而是黑色碎块——那是被咒力腐蚀的内脏。
“姜子牙……陆压……”赵公明眼中迸出最后一丝恨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几乎同时,榻前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齐炸裂,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