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到窗口,眼中的冷意褪去,嘴角浮上了一个温柔的笑意:“让工部的张侍郎来见朕。”
玉泉宫内,听着高嬷嬷的禀报,高贵妃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很好,这次你办事得力,该赏。”
“奴婢不敢居功,只是现如今这图海已自裁,那他的家人要怎么处理?”高嬷嬷问道。
高贵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自然是送他们一起到地府去团聚了。”她看着手指上那鲜红的蔻丹,眼中充满了杀意:“这是本宫送给图海的最后的礼物,希望他能喜欢。”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是,主子,奴婢这就让死士处理掉那些人。”高嬷嬷恭敬应道。
说话间,侍从走了进来禀报道:“贵妃娘娘,高老大人去了。”
高贵妃噌地站了起来,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父亲他......”
他真的死了吗?曾几何时她恨他,恨到希望他早点死去,这样他就能和兄长一起,将高家带上新的台阶,让高家成为这燕京城中的第一世家。可是当他的死讯传来,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疼痛不已,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撕心裂肺......
她的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胸口,苦涩地笑了出来:“原来本宫也是会心痛的。”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父亲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她以为自己早已经不会痛苦,可是她似乎忘记了他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陛下让成公公来传了口谕,马车已经为您备好,会送您回尚书府。”侍从继续禀报道。
“知道了,替本宫多谢陛下的好意。”高贵妃拿出帕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眼中再次浮上了骄傲,她高沅真一向骄傲,即使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依旧是那只骄傲的天鹅。
报国寺位于燕京城外,老太太带着青鸾从宁国公府出发,马车行驶在路上,略显颠簸,虽说马车已经垫的十分柔软,但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总还是觉得不太舒适。
青鸾坐在老太太身边,思绪却已经飘远。她上次去报国寺,还是和昭阳公主一起去的,那些在桃花林里采摘的桃花花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可以制成香包。因为数量不多,她在想要怎么分配才最合适,心中有些踌躇,皇帝那边到底要不要送,毕竟他已经都送了她好多礼物,这香包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值什么钱,但是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只是身为九五之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会不会嫌弃这样的俗物呢?
老太太看着小姑娘,眼中有着慈爱:“袅袅这是在想什么呢?”
被人看破心事,青鸾有些尴尬,为了掩饰心中的那些小心思,她主动替老太太揉捏肩膀,声音柔柔的:“祖母,袅袅只是在想,现下这光景,不知道报国寺的桃花是否谢了。”
“我可是很期待袅袅的香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收到呢?”老太太笑着说道。
“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很快就能送到祖母手里了。”青鸾乖巧地说着。
云嬷嬷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后方,看到惠仙郡主母女的马车紧跟其后,不禁无奈叹息:“我们这是去报国寺,又不是去游街,郡主怎么安排了这么一辆华丽的马车,也不怕扰了佛门清净地。”
老太太享受着青鸾的按摩,淡淡开口:“不必管她们,顾好自己就好。”既然她们要作死,那么她也爱莫能助。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宁国公府自然也有它该有的定数。
“衍少爷会在一个月后归来,柳氏那边已经在着手为他纳妾了。”云嬷嬷禀报道。
青鸾听着这些,心中却思绪万千,手上的力道却不轻不重,让老太太很是享用。
“这个柳氏是个聪明的,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后院那一亩三分地,男人的宠爱可以转瞬即逝,色衰而爱驰这种事常有,可是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老太太深深叹息:“衍儿娶妻如此,宁国公府将来若是安分守己,可保荣华。”
青鸾不置可否,自己那位大伯母和堂姐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这宁国公府的未来......她不想再想下去了,毕竟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何必庸人自扰......
“袅袅休息一会儿吧,老婆子我好多了。”老太太淡淡开口。
“是,祖母,袅袅为您斟茶。”青鸾笑着应道。
第102章报国寺之行(2)
尚书府一片素白,高贵妃已经换了一身丧服,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自家兄长在门口迎候。看到妹妹的那一刻,话未说,泪先流。
高闵一脸哀戚,眼中有着淡淡的湿意:“真儿,父亲他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高贵妃的脸上有着苦涩:“来送父亲最后一程。”那是她给父亲最后的体面。
祭拜完之后,高贵妃正在自己的闺房休息,这些年来,纵然她入了宫,她的房间依旧没有改变过,甚至于连里面的陈设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可想而知,她的父亲曾经多么在意这间房间,就像一位普通的父亲一样,每天渴望着自己的女儿回家......
她揉着额头,眼中却有着嘲讽:“都说物是人非,可是在本宫看来,这儿的一切都从未改变过。”
“老家主已经走了,主子要保重身体。”高嬷嬷安慰着。
这时,刘瑄推门而入,今日的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锦袍,按照规矩,他是皇后的嫡子,是不必来参加这场葬礼的,只是皇后萧氏特地给他开了方便之门,让他来送外祖父最后一程。
“祭拜好你的外祖父了吗?”高贵妃淡淡开口。
“母妃节哀顺变。”刘瑄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刚才父皇让福全公公去了尉迟家和崔家宣旨,将崔植的嫡长女崔氏赐婚给了尉迟良的长子尉迟成业,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
“崔植?”高贵妃叫了出来:“那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大学士崔植吗?”
“正是,父皇还将他擢升为中书省侍中。”刘瑄继续说道:“原来的中书省侍中许成国许大人,被父皇下了旨意斥责,说他宠妾灭妻,德行有亏,不能担任如此要职,罚奉一年,并将他外放到了沧州当了司马。”
这个许成国虽然能力平平,但是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条忠诚的狗,现如今皇帝将他外放,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东宫和这个许成国的关系呢?高贵妃不禁眉心微皱:“这崔植软硬不吃,三年前本宫就想拉拢他,可是他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本宫很是挫败。在权衡利弊之下,本宫才选了许成国。”
“论能力这崔植确实在许成国之上,只是这性子......”刘瑄点到即止。
“你父皇那边之所以将崔植这样的人放在中书侍中这个位置上,为的就是敲打你,这些日子你莫要再折腾了,免得让你父皇抓到了把柄。”高贵妃嘱咐道,图海的事好不容易收了场,可不能再整出些幺蛾子了。
“这尉迟成业是姵儿最佳的驸马人选,纵观整个燕京城,还有谁能与姵儿匹配。”刘瑄意味深长地开口:“好不容易把姵儿留了下来,不用去漠北和亲,这婚事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了。”虽然他和渔阳公主刘姵是同胞兄妹,但是如何让这个妹妹利益最大化,才是他最想要的。
“本宫布局多年,没想到让你父皇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本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高贵妃长叹一声,世人都说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从未交托过真心。
凤藻宫内,卫淑妃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这枚玉佩玉质通透,成色极好,是上等的和田玉,因着长时间的把玩,玉质更为温润了。
她的泪水滴到了玉佩上,卫淑妃赶紧拿手帕擦了起来,一脸的紧张:“对不起,阿煜,看我笨手笨脚的,把玉佩弄脏了。”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这些年来,她都精心地收藏着,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都要拿出来看看。
泪水被拭去,卫淑妃将玉佩放在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说着:“阿煜,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你永远住在我的心里,这辈子都不会被忘记。”
“主子,悲戚伤身,您要保重身体,想必祁王殿下也不愿意看到您为了他如此伤心难过。”卫嬷嬷满脸心疼。
“今日是阿煜的祭日,陪本宫去一趟报国寺,本宫想和他说说话。”卫淑妃深深叹息:“不要让湘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