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仙郡主原本还想说什么,看到皇帝那张脸之后,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福全目送着惠仙郡主离开,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陛下,袅袅小姐这些年在郡主手下没少受罪。”
“朕知道,朕这个堂妹什么性子,朕又怎么会不知道呢?”皇帝淡淡开口:“今儿个她不就吃了个软钉子吗?”
“奴才本不该说这些话,李家大姑娘若是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那么以郡主的性子,这将来怕是更加嚣张跋扈了。”福全试探地开口。
“所以得给她找些对手,否则她就闲的只想找袅袅的麻烦了。”皇帝淡淡一笑:“萧家和高家都不是好相处的主,你以为她的女儿这太子正妃的日子会很好过吗?”
想起萧家和高家那两位小姐,福全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笑意,看来这东宫以后可热闹了......
“今晚的晚膳过后,你陪朕去一趟尚书府,去见高老大人。”皇帝深深叹息。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那位老家主怕是不久于人世了,他想了想说道:“刚才暗卫传来消息,说贵妃娘娘拿了皇后娘娘的手令,出宫去尚书府了。”
“身为子女送父母最后一程也无可厚非,朕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就随她去吧。”皇帝继续问道:“东宫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太子殿下最近迷上了琵琶,从教坊司里找了一些琵琶乐手,想要让她们反手弹琵琶,复制出袅袅小姐在徐府时演奏的琵琶行。”福全禀报道。
皇帝心中不悦,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身为东宫太子,正经事不干,研究什么反手琵琶,简直是混账!”
福全没有说什么,皇帝却更加生气了:“传朕旨意,太子不理政事,玩物丧志,立即遣散东宫中的那些琵琶艺人,将她们送还教坊司。太子若是再犯,必将从重惩罚。”
“是,陛下。”福全应道。
“现在陪朕去景阳宫看看皇后。”皇帝深深叹息:“最近皇后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好了,朕也明白太医院那边已经尽了全力,只是朕......”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或许便是天意。
景阳宫内,萧皇后不断地咳嗽,看着手帕上那鲜红的血液,眼中早已无喜无悲,一旁的萧嬷嬷心疼地难以复加:“主子,奴婢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
“我这身子早已药石无灵,嬷嬷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劳烦别人呢?”萧皇后苦涩一笑:“我知道他们已经尽了全力,天意使然,怪不了任何人。”
“主子,您是这么善良的人,老天爷为何不长眼,奴婢真的不甘心。”萧嬷嬷眼中满含热泪。
“嬷嬷,您何必呢?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而已,我只是早一些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人世罢了,说到底也算是解脱了。”萧皇后安慰着:“我只是担心你,若我死了,你该何去何从。”
“您去哪里,奴婢就跟着您去哪里,您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您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萧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曾经向佛祖起誓,愿意用自己的后半生来换主子的长命百岁。
萧皇后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华丽的大殿,眼角眉梢都是痛苦:“这间宫殿困住了我的一生,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自己是一株自由的小草,虽然会面临风吹雨打,但是比起拥有自由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您出身兰陵萧氏,从小便是天之骄女,一路从太子妃到中宫皇后,所有人都觉得您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可是奴婢却知道,您这一生被这份所谓的幸运折磨得痛苦至极。”萧嬷嬷说道。
“世人都说中宫皇后,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有人都想成为她,可是真正成为了她之后,就会发现这份所谓的幸运是用这一生去换取的,根本不值得!”萧皇后苦涩一笑,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
“皇后身子不好,切记流泪,伤身。”皇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他带着福全走了进来,萧皇后手忙脚乱地擦着泪水,起身想要去迎接皇帝,一阵晕眩感让她起不了身,整个人又跌回了榻上。
“漪澜不必起身,躺着就好。”皇帝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无意间瞥见了榻上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无奈叹息:“今日太医来请过平安脉了吗?”
“来过了,陛下不必挂怀,李神针亲自来的。”萧皇后苦涩一笑:“只是臣妾这身子怕是不行了,您也不必责怪太医院,毕竟他们已经都尽力了,臣妾的病那是人力所不能医治的,臣妾都已经看开了,早已能够平静地面对死亡了。”
第82章不能违逆礼制
“你又何必如此呢?”皇帝长叹一声:“是朕不好,对你关心不够,这些年来忙于国事,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病痛的折磨。”
他的皇后是个好女人,终究是他负了她,若是可以,他宁愿替她承受这些病痛的折磨,只是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便是这么好的女人最终也要被这座华丽的宫殿所吞噬。
“陛下,今儿个陛下前来,是想问高贵妃出宫的事吧!”萧皇后替皇帝倒了一杯茶,莞尔一笑:“贵妃的父亲高老大人已在弥留之际,臣妾只是怕她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让她这一生都在后悔中度过,才会将令牌给她,让她出了宫,陛下若是想要责怪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
“朕为何要责怪你,你也是好意,想当年你远在兰陵的母亲生了重病,在弥留之际的时候,一直呼唤着你的名字,可是你身在皇宫,没办法回到兰陵见母亲最后一面,这份遗憾一直在你心中,你只是不想让高氏重蹈你的覆辙罢了。”皇帝深深叹息:“只是,高氏并不是你,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比朕更清楚,不是吗?”
萧皇后淡淡一笑:“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些念想,若是连念想都没了,那么岂不是和臣妾一样,变成了将死之人了?”
皇帝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漪澜,有时候你就是活得太通透,让朕很是心疼,朕总觉得是自己害了你,明明你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就是因为朕,你的人生葬送在了这宫中,成了一具红颜枯骨。”他看着杯中的茶水:“你该恨朕的。”
“臣妾恨您做什么,您是个好人,是臣妾没有福气罢了。”萧皇后继续说道:“不知道将来是谁能得到这份福气。”
皇帝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安慰道:“你身子不好,不要思虑过重,宫里的事有高氏处理,你好生养病便是。瑄儿很快就要大婚了,你还得喝这媳妇茶呢!”
萧皇后笑了出来:“陛下不说臣妾都要忘了,这瑄儿很快就要娶妻了,臣妾这婆母还得好好准备一番,总不能在新媳妇面前丢脸不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地开口:“只是,高贵妃到底是瑄儿的生母,这杯媳妇茶也该有她一份才是。”
皇帝想起图海那些事,和玉泉宫脱不了干系,他就心中不悦,只是面上不显:“瑄儿从出生便过到了你的名下,你就是他唯一的母亲,高氏虽是生母,但是终究不能违逆礼制。”
“可是陛下,高贵妃是瑄儿生母,若是臣妾死后,她势必会是中宫皇后,臣妾只是......”萧皇后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会是中宫。”皇帝看着萧皇后,眼中有着深深的坚定:“这事没得商量。”
“可是陛下,除了她这个宫里便没有了其她人选了,瑄儿也会想要自己的生母成为新的中宫。”萧皇后长叹一声:“臣妾也知道,这些年来您醉心政务,对男女之事一向不热衷,导致这些年子嗣匮乏,只有瑄儿一个儿子,是臣妾这个皇后做的不好,若是您心中有了人选,告知臣妾便可,臣妾也好早做准备。”
皇帝想起了那道消瘦的倩影,心中不自觉地浮上了愉悦,这丫头总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感到快乐,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是觉得这种快乐可以让他忘记所有的压力与沉闷。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变化,渐渐变成了一种依恋和占有欲,他知道这样的欲望在一个皇帝的身上会是一种多么危险的存在,可是他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由这份欲望逐渐膨胀......
见皇帝久久不语,萧皇后有些无措,难不成是自己刚才的话惹了皇帝不快吗?正在她思索之际,皇帝终于起了话头:“漪澜,现如今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子才是。”
皇帝并没有反驳她的话,难不成他心里真的有了人吗?到底是哪家的闺秀,竟然能入了皇帝的眼,让她着实好奇,萧皇后笑了出来:“陛下所言甚是,臣妾多虑了。”
“钦天监那边传来了消息,下下个月的十五是个好日子,适合太子大婚。”皇帝继续说道:“在迎娶太子妃入宫的同时,两位侧妃也会在同一天入东宫,皇后意下如何?”
“一切陛下决定就好,臣妾没有任何异议。”萧皇后看皇帝杯中已空,又替他倒了一杯水:“只是这李家大姑娘怕是要觉得委屈了。”
想起那个傲慢娇纵的李家大姑娘,皇帝心中虽然不喜,但是面上终究是保持了体面:“太子是东宫之主,身为储君,为皇室开枝散叶是他的责任,身为他的太子妃一切都该以皇家为重,她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身为皇室的女人,哪有什么委屈的资格,这些年来,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萧皇后莞尔一笑:“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妾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