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柳氏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青鸾微微福礼告辞,带着玉荷离开了。
青萍早已坐不住了,见柳氏解散了众人,她站了起来,一刻都待不下去,带着替身丫鬟春杏就想离开,柳氏叫住了她:“大姑娘这是准备去哪里?母亲可说了,让我好好教教你这掌家之道。”
“大嫂,这儿又没有外人,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戏了吧!你明明就不愿意教我,不是吗?”青萍嘴角微扬,眼中尽是嘲讽:“再说了,这儿臭烘烘的,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农庄里自然是比不上你在府里的闺房,若是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进了宫里,你确定你能受得了吗?”柳氏看着她,笑了出来:“宫里从不缺美人,怎样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大嫂,你这是在吓我呢!宫里哪有这么可怕。”青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是宁国公唯一的女儿,我的母亲是惠仙郡主,我的祖母是永安大长公主,若是以我这样的出身,在宫里尚且活不下去,那么那些出身低微的女人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柳氏真是哭笑不得,自己的婆母自诩聪明过人,怎么将唯一的女儿养成了这副德行,简直是天真到了愚蠢的境地,这样的人竟然还妄想进东宫?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罢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若是你想学就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听,若是你不想学,我也不勉强你,这庄子里景色还是不错的,你自行游玩去吧。”柳氏无奈叹息。
“多谢大嫂。”青萍福礼告退,自己这个大嫂,和她说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果然是俗不可耐。
看着青萍离去,柳氏重新坐了下来,拿起账簿看了起来,侍女桃红一脸愤慨:“主子,这大姑娘竟然如此不敬您,都说长嫂如母,她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您呢!”
“所以呢?我又当如何?”柳氏笑了出来:“话已至此,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罢了。”
刚愎自用的人终归会踢到铁板,撞了南墙之后,她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她后悔也没用了,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
“对了,主子,姑爷后天就要去山东道上任了,大夫人那边说了,要将她房里的春华姑娘开了脸送给姑爷,说是路路途辛苦,姑爷需要人照顾。”桃红心中愤懑,这大夫人摆明了是想给自家主子不痛快。
柳氏淡淡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母亲想得周到,看来是我这个妻子做的不够好,没能及时为夫君分忧,果然是我的过失。”她继续说道:“你传话回府里,让柳嬷嬷将我首饰盒里的那枚牡丹花掐丝金簪送给春华姑娘,就说是我给她的礼物,让她一路上好好照顾夫君。”
这牡丹花掐丝金簪可是好东西,虽然很是舍不得将这么好的东西送给一个通房,但是自家主子既然都发话了,桃红只能恭敬应道:“是,主子。”
“桃红,刚才你也看到了,袅袅这丫头可真是个妙人呢!”柳氏笑了出来。
“奴婢觉得这袅袅小姐比起大姑娘来,更加聪慧过人。”桃红说道。
“看似不争不抢的样子,却是最能揣度人心,老太太何许人也,又怎会养出一个废物呢?”柳氏无奈摇头:“只可惜我那自诩聪慧的婆母就是看不透这点。”
第60章人间疾苦
青鸾在回房间的路上,一言不发的样子有些可怕,玉荷试探地开口:“小姐,您怎么了?看您的样子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我只是有些感同身受罢了,层层剥削之下,那些最底层的佃户才是最可怜的。”青鸾深深叹息,刚才她只是随便找了一本账簿看,就发现了一堆的问题,可想而知,整个账目该有多混乱。按理说,以自己那个大伯母的精明,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若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许这就能说得通了。
“老太太名下这些农庄因着地理位置优越,往年的收成都很好,年年都是盈利的,那些佃农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才对。”玉荷说道。
青鸾停下了脚步,看着田间劳作的人们,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你看看他们,过得真的好吗?”
现如今正值春耕,正是播种的时候,田间地头上一片热闹,温暖的春风拂面,可是青鸾的心却依旧冰冷。她看到不远处有好几个孩子正在玩耍,青鸾笑着走了过去。
“孩子们,想不想吃糖?”青鸾蹲下身子,从荷包里拿出了几颗桂花饴糖,微笑着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这些孩子面色蜡黄,看着饴糖的样子,渴望得口水都流了下来,她心中酸涩,不免有些心疼。她将糖都分给了孩子们,显然还是不够,她又将玉荷身上的糖都拿了出来。
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的模样,眼中的哀愁却越来越深,现如今是盛世,可是却依旧有食不果腹的情况出现,那才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孩子们,跟我说说你们有饭吃吗?”青鸾问道。
孩子们都沉默了,有一个胆子大的男孩说道:“阿爹说今年干旱,庄稼收成不好,所有的米粮和绢布是要用来交租的,我们只能吃些旧糠填饱肚子。”
青鸾不太清楚旧糠是什么东西,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未饿过肚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哪里会知道旧糠这种东西,玉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旧糠就是陈年米糠,在我们府里,连马房的马都不吃。”
一旁的小女孩扯了扯青鸾的衣角,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恐惧:“姐姐,管事的说了,我们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被他们知道了,我们会挨打的。”
实在是可恶至极,这些人吃饱喝足,竟然不顾别人死活,还敢威胁这么小的孩子,玉荷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刚想说什么,却被青鸾的话打断了:“没关系,我不是陌生人,我是这儿的主人派我来救你们的。”
“真的吗?”小女孩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就能吃上白面了?”
青鸾点了点头,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眼中有着温暖的笑意:“嗯,不止是白面,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和孩子吵闹了一阵之后,青鸾继续往回走,眼中却多了一份沉重:“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疾苦,或许我明白了祖母要我来的意义。”
“这些年来,大房那边将这个农庄里老太太的人换的七七八八了,刚才在正堂里那个中年女子叫鸳鸯,以前是跟着祖母从宫里出来的,后来到了这庄子里当了管事,专门负责账目之事。大房掌管中馈之后,便将她调离了账房,放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蚕房。”玉荷说道。
“待会儿让那个鸳鸯来一趟我的住处。”青鸾笑了出来:“不用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便是。”今儿个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站出来,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偷偷摸摸呢?
“是,小姐。”玉荷恭敬应道。
回到住处,昭阳公主正在吃着新鲜的瓜果,福全随侍在侧。看到青鸾回来,她笑着拉着她坐下:“这瓜果甚是香甜,袅袅也来吃点,等会儿你带我们去庄子里逛逛可好?”
“殿下,您刚刚划好船,不如好好休息,明儿个再去逛如何?”福全试探地问,他这把老骨头可是要散架了,可不能陪着昭阳公主疯玩了。
“袅袅要在这庄子里待几天?”昭阳公主问道。
“三天,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青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开口:“就在刚才,我觉得这件事更有趣了。”
“到底是什么事?好玩吗?我也可以帮你的,不如带上我?”昭阳公主来了兴致。
“好啊!”青鸾笑了出来,有昭阳公主的参与,这事或许好办多了,毕竟以她的性子,自己那个大伯母最是受不了她了。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让我越来越好奇了。”昭阳公主一脸好奇。
青鸾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福全,有些踌躇,不知道要不要说,福全却笑着开口:“小姐但说无妨,在关键时候,老奴就是聋子瞎子。”
昭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福全公公真会说话。”
“多谢殿下夸奖。”福全笑着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