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口气明显不善,皇后听出来了,刘瑄自然也听出来了。话中的讽刺之意明显,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瑄心中百转千回。
“陛下,臣妾老毛病了,这些好东西用在臣妾的身上不就是浪费吗?瑄儿最近劳心劳力,若是身体受了损伤,那可是关乎国本呢!”皇后温柔地安慰着。
刘瑄忙低头行礼:“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最近休息得不好,等忙过了这段就好了。”
“你在忙什么,朕还不清楚吗?”皇帝看了一眼福全:“将那些奏折给太子好好看看,让他也知道一下,任人唯亲是什么后果!”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刘瑄看着手中的折子,整个人都不安起来,他跪在地上,请求皇帝的原谅:“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也不知道那些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打这样的主意。”
“你确定你不知道吗?朕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好了再回话。”说罢,皇帝落下一枚黑子,眼中的冷芒让一旁的皇后心中一紧,这是皇帝动怒的前兆......
“儿臣说的句句属实,儿臣确实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这样天理难容的事来。这件事儿臣有罪,还请父皇责罚。”刘瑄说完便要磕头,却被皇帝制止了。
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山东道已经饿殍遍野,主持赈灾的官员却中饱私囊,若不是朕的鹰羽卫传来的消息,朕还被蒙在鼓里,你办得好差事!”他将桌上的茶杯,砸到了地上,碎片划破了刘瑄的额头,顿时鲜血涌出,顺着额头流下......
皇后噌地站了起来,惊叫出声:“瑄儿!”
刘瑄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就这样直直地跪在地上,汉白玉的地板铬得他的膝盖生疼,他却不敢挪动一步......
“陛下,您息怒,孩子犯了错是要惩罚,可是瑄儿现在受了伤,还是先让太医来为瑄儿处理一下伤口吧!”皇后劝说着。
皇帝没有看刘瑄一眼,将手中的黑子丢到了棋娄里:“他只是流点血而已,而山东道的那些灾民都没有活下来的资格!”他眼神犀利,看着跪着的刘瑄:“身为一国储君,这桩桩件件让朕怎么能放心将江山托付给你呢?”
“父皇,儿臣知错,求您保重龙体。”刘瑄不停地磕头。
“很好,既然你认错了,那么你就说说你错在哪里?”皇帝平复心情淡淡开口。
“儿臣没有做到知人善用。”刘瑄说道。
“还有呢?”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审视。
“没有了。”刘瑄不敢看皇帝,生怕被看出脸上的心虚。
皇帝看着他,眼中有着痛心疾首:“要不是朕看到了那本账本,朕也不相信,平日里这么清风朗月的你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账本?什么账本?刘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或许都不知道,高秉承留了后手,他有记账的习惯,和东宫之间来往的每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要朕拿出来给你过目吗?”皇帝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瑄低着头,一双黑金色的龙纹靴出现在了他面前,额上的冷汗混合着鲜血不断地淌下来,滴到了地板上,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父皇手中那支鹰羽卫的办事能力有多强大,只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和高秉承之间的秘密交易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于人前。
他的父皇少年登基,在位已有二十年,他兢兢业业于政事之上,攘外安内,四海臣服。他的后宫并不多,子嗣也并不繁盛,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三岁便被立为皇太子,从小便受尽宠爱,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管做出什么荒唐事,他的父皇也不会拿他怎样,毕竟他是他唯一的儿子!
皇后急得跟什么似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她对皇帝的了解,此刻出言求情,对太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只会给皇帝火上浇油。
“原来朕的东宫这么缺钱呢!”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
“父皇......”刘瑄有些瑟瑟发抖。
“太子,你可知道,你只是会投胎而已,这便是你的幸运,比起这个天下大多数的人,你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皇帝长叹一声:“你享受着天下人的供养,却做不到为天下人谋福祉,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供养你呢?”
“父皇,求您原谅儿臣这一次吧!儿臣一定将功赎罪。”刘瑄恳求着。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将功赎罪法?”皇帝重新坐回了主座之上,皇后趁着这机会,给他重新斟了一杯茶,柔声开口道:“陛下消消气,瑄儿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教他,您龙体为重,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该敲打的该整治的都差不多了,皇后的面子也要顾及,皇帝轻咳了一声:“太子起来回话吧!”他看了一眼福全:“让人去太医院传个话,派个人来帮太子处理一下伤口。”
“是,陛下。”福全应道。
皇帝的给面子让皇后很是欣慰,至少他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给了太子台阶下,她看了一眼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瑄,不禁无奈叹息,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她省心呢?
第16章可堪大任
太医来的很快,刘瑄额头上的都是些皮肉伤,很快就处理包扎好了。
皇帝喝了口茶,淡淡开口:“关于山东道抚慰使的人选,你心里可有人选?”
“回父皇,儿臣心中确有人选。”刘瑄行了一礼:“儿臣觉得吏部员外郎李衍可堪大任。”
皇帝把玩着手上的翠玉扳指,声音中带着探究:“哦?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此人能堪大任呢?”李衍是宁国公府的世子,是他的姑母永安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子,他是知道的,举贤不避亲他并不反感,只是就他所了解的,这个李衍并没什么才干,这两年在吏部的表现也是平平无奇。山东道抚慰使是代天巡狩,代表着皇帝的权威,不是任何人都能当的。
“父皇,李衍在吏部这两年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儿臣认为此人缺少的是历练,此次抚慰使的重任此人最为合适。”刘瑄禀报着。
皇帝笑了出来:“在朕面前何必说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你之所以会推荐此人,怕是因为他是宁国公的世子吧!你心里在想什么,朕清楚得很。”
刘瑄赶忙跪下:“父皇,您误会儿臣了,儿臣只是觉得此人有能力,会办事,这样的人若是老是关在吏部,难免会浪费人才。”
皇帝不想再听刘瑄废话,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他是你极力推荐的人,你自行决定吧!朕累了,你先退下。”
“是,父皇,儿臣告退。”刘瑄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恭敬地退出了殿外。
刘瑄走后,皇帝从棋篓中拿出棋子,淡淡开口:“陪朕继续下棋。”
皇后长叹一声:“陛下,刚才您又何必呢?管教孩子也不是这样的管教法,看着怪可怕的。”
“漪澜,瑄儿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今年已经年二十,是个成年男子了,更何况他是太子,更应该有担当才是。”皇帝将棋子放在棋盘上:“被溺爱的孩子最终不能堪当大任,只会毁于自我。”
“陛下,太子永远不可能成为您,不是吗?”皇后无奈叹息:“您其实很清楚,平庸如他,但愿守成便好。”
皇帝苦涩一笑:“朕怕的是他连守成都无法做到。”
“您是指刚才太子说的话吗?”皇后落下一子:“这个李衍是皇姑母的孙子,臣妾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想着以皇姑母的聪慧,这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