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陈浩正靠在沙发里,长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拿着那块栗子蛋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看到我下来,他眼睛亮了亮,目光在我新换的裙子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么快?汐汐睡了?”
“嗯。”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茶几上摆着切好的另一块蛋糕,还有两杯他不知何时泡好的花果茶,冒着袅袅热气。
“你的。”他把蛋糕往我这边推了推,又把一杯茶推过来,“洛神花茶,助眠。”
“谢谢。”我端起茶杯,温度透过细腻的骨瓷杯壁传到掌心。小口啜饮,酸甜温热的口感滑入喉咙,稍微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陈浩也不说话,就那么靠在沙发里,一边吃蛋糕,一边时不时看我一眼。他的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直白的打量或戏谑,反而有些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
安静在客厅里蔓延,只有电视里体育解说员偶尔激昂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晚晚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以前……我是说,林涛哥以前,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吗?除了打球。”
我握紧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关于“以前”的问题。
“看书吧,”我想了想,回答得有些谨慎,“还有……打游戏。不过那时候游戏没现在这么好玩。”这是实话,林涛的娱乐活动贫乏得很。
“打游戏?”陈浩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什么游戏?星际?cs?还是传奇?”
“都玩过一点。”我含糊道,那些都是久远的、属于男性青春的记忆了。
“哇,真看不出来。”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你现在这样子,跟打游戏的宅男完全联系不起来。”
“人都是会变的。”我低声说,又喝了口茶。
“是啊,”陈浩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变得……挺彻底的。”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有时候我看着你,会忍不住想,林涛哥……真的完全消失了吗?还是只是换了个样子,住在……这具身体里?”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最隐秘、也最不愿深思的角落。我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奶白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胡说什么呢。”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放下茶杯,抽了张纸巾擦拭裙子,“我就是林晚。”
“我知道,”陈浩看着我有些慌乱的动作,眼神深了深,“你是林晚。我的晚晚姐。”他特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带着一种莫名的占有意味。
我没接话,低头用力擦着那块水渍,心跳又乱了。
“不过,”他又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之前的懒散和戏谑,“晚晚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特别容易害羞?像小姑娘似的。”他倾身向前,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距离,“刚才在厨房也是,脸红的跟什么似的。还有上次,我说你走路好看……”
“陈浩!”我抬起头,脸颊果然又不受控制地发热,羞恼地瞪着他,“你能不能正经点?我是你……”
“你是我什么?”他打断我,挑眉反问,眼神亮得惊人,“表姐?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我的窘迫,“哥?”
这个字眼再次被他用那种曖昧不清的语气吐出来,像带着小钩子,挠得我心尖发颤。
“没大没小!”我别开脸,不去看他灼人的目光,心跳如擂鼓。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愉悦。“开个玩笑嘛,晚晚姐,别生气。”他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是一个轻松搞笑的综艺节目。“看这个吧,放松一下。”
我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身边这个人,年轻,鲜活,聪明,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和直白。他像一面镜子,既映照出“林晚”这具美丽躯壳的魅力,又不时照见“林涛”那些被深埋的、灰扑扑的过去。和他相处,就像走在一条摇摇晃晃的钢丝上,一边是危险的、可能坠落的吸引,一边是冰冷的、提醒我身份的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陈浩依旧准时“报到”。他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观察我,然后适时地用言语或小动作“戳”我一下。
比如,他会在我弯腰给汐汐捡掉落的玩具时,忽然说一句:“晚晚姐,你腰好细啊,感觉我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等我红着脸直起身瞪他,他又会无辜地摊手:“我说真的啊,夸你呢。”
或者,在我洗完头,湿着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睡裙在客厅走动时,他会托着下巴,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语气说:“晚晚姐,你这样……有点像电影里那种,嗯,刚出浴的美人。”
等我慌乱地扯过毛巾包住头发跑回楼上,还能听见他在楼下毫不掩饰的笑声。
再比如,一起看电视时,他会故意把空调温度调低,然后在我觉得冷,抱起手臂时,很“自然”地把沙发上的一条薄毯递过来,手指“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背。或者在我专注看节目时,忽然凑近,指着屏幕上的某个人物说:“晚晚姐,你看这人像不像你?”
等我转头,他的脸就在咫尺,呼吸相闻,然后在我愣住时,他又会退开,笑嘻嘻地说:“哦,看错了,他没你好看。”
这些小把戏,一次两次是玩笑,次数多了,就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和撩拨。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大概也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名为“亲戚”的纸,谁都没有真正捅破,却都乐此不疲地在边缘试探,玩着危险的游戏。
我的心情也在这反复的撩拨中变得复杂。一方面,羞恼和不安始终存在,毕竟他是陈浩,是我看着长大的表弟,这种关系本身就有悖伦常。另一方面,那具早已习惯了被男人注视和占有的身体,却对这种来自同龄异性的、鲜活又带着点青涩莽撞的挑逗,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愉悦感。
就像一株习惯了阴暗潮湿的植物,忽然被一束明亮却不算灼热的阳光照射,本能地想要舒展枝叶,又畏惧那光芒可能带来的伤害。
矛盾,挣扎,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周五晚上,王姐请假回家了,说是家里有点事。晚饭是我和陈浩一起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饭后,陈浩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我则给汐汐洗澡,喂奶,哄睡。
等我终于把汐汐安顿好,轻轻关上婴儿房的门走下楼时,已经快九点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陈浩已经洗完了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画面幽幽地闪着光。
他换了身衣服,大概是回去拿的,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是灰色的运动短裤,长度在膝盖上面,露出笔直结实的小腿。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冲过澡,随意地抓了抓,显得有些凌乱,却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更加立体分明。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来,刚好放到经典片段。”
我犹豫了一下。平时王姐在,或者汐汐醒着,我们大多时候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但现在,空旷的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什么电影?”我走过去,却没有坐他旁边,而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抱过一个柔软的抱枕放在腿上。
“《闻香识女人》。”他回答,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换了睡衣,一套浅豆沙色的真丝两件套,短袖上衣和长裤,很保守的款式,但真丝的质地柔软贴身,依旧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头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是洗净后的素净。
“哦。”我没再说什么,目光投向电视屏幕。阿尔·帕西诺正和那个年轻的女孩在餐厅里跳探戈,音乐优雅又带着一丝诱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影里的对白和音乐声。陈浩似乎看得很专注,没有再像平时那样说些有的没的。我也渐渐被电影情节吸引。
直到那段经典的探戈结束,画面切换。陈浩忽然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嗯?”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转过头,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晚晚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你会跳舞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会。”
林涛不会,林晚……也没机会学。
“我也不会。”他说,但目光依旧锁着我,“不过刚才那段,跳得真好,对吧?”
“嗯。”我点点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弯腰,向我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向上。“晚晚姐,”他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专注,“我教你跳两步?就刚才那个最简单的。”
我的呼吸一窒。教跳舞?在这种时候?孤男寡女,昏暗的灯光,悠扬的电影配乐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响……
“别闹了,我学不会。”我往后缩了缩,抱着抱枕的手收紧。
“试试嘛,就两步。”他的手臂没有收回去,反而又往前递了递,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点哄诱的味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手掌悬在我面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点年轻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味道。
鬼使神差地,我放下了抱枕,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紧,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我微凉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轻轻一拉,我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真丝睡衣的裤腿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放松。”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揽上了我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他掌心的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熨帖在我的侧腰,那一片肌肤瞬间变得异常敏感。
我的身体僵住了。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我的手被他握着,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他低头看着我,我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跟着我的步子。”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语。然后,他带着我,极其缓慢地移动脚步。根本不是探戈,只是最简单的左右摇晃。
我浑身紧绷,脚步笨拙,几乎是被他带着动。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脚上,全部感官都聚集在他握着我的手,和他揽在我腰间的臂膀上。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胸膛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都像放大了一样,清晰地笼罩着我。
“别紧张。”他低声笑了一下,热气拂过我的额发,“你身体太硬了。”
这话让我更加无所适从,脸腾地烧了起来。我想挣脱,他却收紧了手臂。
“晚晚姐,”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头低下来,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耳朵,声音沙哑,“你身上……好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沐浴乳残留的淡淡花香,混合着我本身肌肤的气息,在体温蒸腾下,散发出的、一种极其私密和诱人的味道。
我的耳朵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腰被他揽着的地方,像是着了火,那股热流顺着脊柱窜遍全身,腿心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湿意,浸湿了底裤,黏腻地贴着最柔软的那处。
“陈浩……放开……”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身体被撩拨起的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反应。
他没有放开,反而带着我又晃了两步,他的身体贴得我更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t恤下坚实胸膛的轮廓,还有……他胯间某个部位,似乎也在悄然发生变化,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隐隐抵着我的小腹。
这个认知让我头皮发麻,挣扎的力道大了些。
就在这时,他松开了手。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真丝睡衣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露出一小片剧烈起伏的雪白肌肤。脸颊烫得吓人,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
陈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他的呼吸也有些重,胸膛起伏,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像暗夜里的兽,锁定着猎物。那眼神里有未褪的欲望,有得逞的笑意,还有一丝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看,”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依旧低哑,“也不是很难,对吧?”
我抱着胳膊,蜷缩在沙发里,不敢看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身体深处,被他撩拨起的潮汐还未平息,一浪一浪地冲刷着理智的堤岸。
“我……我困了,上去睡了。”我胡乱地说着,站起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几乎是逃也似的往楼梯口走去。脚步虚浮,差点被地毯绊倒。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晚安,晚晚姐。”
我没有回应,加快了脚步。
回到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我捂住滚烫的脸颊,指尖都在发抖。
腿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是真丝睡裤。我低头看去,大腿内侧的布料颜色似乎深了一小片……
是刚才……
极度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我竟然……竟然因为陈浩那简单的搂抱和靠近,就有了那么强烈的反应。
这算什么?
我到底是谁?是林涛,一个曾经的男人,他血缘上的表哥?还是林晚,一个会被年轻异性撩拨起情欲的、空洞的女人?
镜子就在不远处。我慢慢爬起来,走到镜前。镜中的女人发丝凌乱,脸颊潮红未褪,眼眸水润迷离,嘴唇红肿(是被我自己无意识咬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锁骨和胸口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副刚刚经历了一番亲昵纠缠的、春情难抑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哥”的影子。
我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角,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然后,我一件件脱掉身上的真丝睡衣,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过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我闭着眼,任由水流劈头盖脸地落下,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可耻的燥热,和心底翻涌的、混乱不堪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才关掉水,用浴巾把自己紧紧裹住。
走出浴室,我换上了一套最保守的、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钻进被子里,关掉所有的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楼下隐约传来电视关机的声音,然后是陈浩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但我却再也无法平静。
身体深处,被陈浩那双带着薄茧的手触碰过的地方,被他滚烫呼吸拂过的肌肤,被他专注又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凝视过的每一寸,似乎都在黑暗里苏醒过来,无声地灼烧着。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薄薄的纸,虽然没有被捅破,但已经被我们反复的试探和撩拨,摩擦得越来越薄,几乎透明。
而我,这个由林涛变成的林晚,在这具敏感又渴望的身体里,在这混乱而危险的关系中,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