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似安静,实则全部的感官都若有若无地系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除了雪茄外、那一点点须后水的清冽,能感觉到他目光偶尔从文件上抬起,落在我身上时,那种带着审视和……某种程度满意感的温度。
他看文件,我看他,也看我自己。
我的视线垂下,落在自己交迭放在小腹上的双手。手指依然纤细,但似乎比怀孕前更莹润了些,皮肤下的血管颜色很淡。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不是婚戒,是上次他说“戴着玩”的那枚蒂芙尼黄钻,主石不大,但切割极好,火彩夺目,在午后的光线下,随着我手指细微的动作,折射出细碎跳跃的金色光芒。手腕上是一只卡地亚的窄版玫瑰金手镯,也是他送的,简单,却足够彰显身份。
这双手,曾经能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长途驾驶,能熟练地组装电脑配件,能写出力透纸背的签名。现在,它们更常做的,是抚摸自己日渐变化的小腹,是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是戴上这些价值不菲的珠宝,是……在某些时刻,攀附上另一个男人的肩膀或后背。
我的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腿上。真丝裙摆随着坐姿堆迭在膝上,露出膝盖和小腿。小腿的线条依旧流畅,没有浮肿,皮肤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细腻光滑,几乎看不见毛孔。这得益于最昂贵的身体护理和近乎苛刻的自我管理。我知道田书记欣赏什么——他欣赏这具身体美丽却不带攻击性的柔顺,欣赏它被精心养护后的莹润光泽,更欣赏它如今孕育着他血脉的、那种丰腴而神圣的母性姿态。
我轻轻挪动了一下脚,丝滑的裙摆摩擦过小腿肌肤,带来一阵微痒。身体内部,那个小小生命的胎动似乎比早晨更活跃了一些,像一条调皮的小鱼,在温暖的羊水里轻轻拱动,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柔软触感,从小腹深处清晰地传递到我的掌心。每一次胎动,都像是一个微弱的叩问,敲在我层层包裹的心防上。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掌更紧地贴住那微微凸起的圆弧,感受着那生命的迹象。心里那片冰湖,似乎被这持续而温柔的拱动,搅起了细微的、无法忽视的涟漪。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算计、交易或肉体快感的感受。它更原始,更不可控,也……更让人心慌意乱。
“怎么了?不舒服?”
田书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文件,摘下了眼镜,正看着我,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回过神,立刻扬起一个温软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他刚刚……动了一下。”
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初为人母(尽管这身份来得如此不堪)的羞涩和惊奇,“可能是听到爸爸说话了?”
这个小小的、刻意的奉承,效果立竿见影。田书记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堪称愉悦的笑意。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朝我走过来。
他的身影很高大,走过来时带来一片阴影,混合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雪茄余味。他没有立刻碰我,只是站在沙发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手捂着的小腹上。
“我听听。”他说,语气不是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我松开手,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让自己更舒展一些,同时也将那个孕育着生命的部位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真丝裙柔软地贴服着肌肤,勾勒出小腹圆润柔和的隆起。
田书记单膝蹲了下来——这个姿态让我心头猛地一跳。以他的身份地位,这样的动作近乎是一种“屈尊”。他凑近了些,侧耳贴在我微隆的小腹上,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仿佛在聆听某种神圣的启示。
书房里安静极了。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脸颊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贴在我皮肤上。他的呼吸喷洒在那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低下头,只能看到他浓密梳理整齐的黑发,和后颈处一丝不苟的短发茬。这个角度,这个姿势,充满了某种诡异的、温情的仪式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或者几十秒。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满足、骄傲和一种更深沉情绪的表情。
“很活泼。”他评价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像你。”
他说“像你”,而不是“像我”。这微妙的措辞,是在夸赞这孩子的活力?还是在暗示,他期望这个孩子继承的,不仅仅是他的血脉,还有我的……某些特质?比如,识趣,比如,懂得在恰当的时候展示价值?
我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又抬起来望向他,带着依赖和一点点被夸赞后的羞怯:“医生说,这个阶段是胎动活跃的时候。他……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当然会健康。”田书记肯定地说,他依旧半蹲着,一只手却抬起来,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我泛红的脸颊皮肤,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温柔。“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有点粗糙,但很温暖。这触碰让我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像只猫一样,下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这个反应取悦了他,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然后,他的手顺着我的脸颊下滑,指尖掠过我的下颌,脖颈,最后停在我连衣裙的领口边缘。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珍珠扣子。他没有解开,只是用指尖拨弄着那颗圆润微凉的珠子,目光却依旧锁着我的眼睛。
“刚才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却锐利如常。“看你出神了很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那些关于身体变化、关于胎动带来的陌生情绪、关于过去与现在的杂乱思绪,当然不能如实相告。我迅速调整表情,垂下眼睫,让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也放得更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依赖: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努力映出他的影子,“有时候早上醒来,摸到肚子,感觉到他在动,会突然恍惚……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真的……有了您的孩子,而且,您对我……这么好。”
这话半真半假。不真实的感觉是有的,但更多是对这畸形处境和未来不确定性的惶惑。而“您对我这么好”,则是赤裸裸的提醒和索要——看,我如此柔弱,如此依赖您,如此需要您的“好”来维持这份“不真实”的安全感。
田书记果然很吃这一套。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带着愉悦的震动。“傻话。”他捏了捏我的耳垂,那里空空的,没有戴他送的钻石耳钉,只有柔软的耳垂肉在他指尖微微发烫,“给你的,就是你的。安心受着就是。”
他站起身,也顺势将我拉了起来。我趿拉上放在一旁的软底拖鞋,跟着他走到书桌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比装首饰的盒子更大些。
“打开看看。”他说,将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丝绒表面。打开盒盖,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份文件,和一把黄铜色的、造型古朴的钥匙。文件最上面是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下面,地址栏清晰地打印着市中心一个以昂贵和私密性着称的高端公寓楼盘名字,房号是顶层的数字。
我的呼吸骤然一紧,拿着盒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装的,是真实的震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之前提过,李主任也隐约透露过——但真正看到这份协议和钥匙摆在眼前,那种冲击力,还是远超收到珠宝和转账短信。
“这……”我抬头看他,眼睛因为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惊喜、惶恐、算计、还有一丝真的茫然)而微微睁大,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应过你的。”田书记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一束花,“那里环境好,安保严密,离最好的私立医院和母婴中心也近。以后你住那边,方便些。王姐会跟你过去,照顾你饮食起居。其他的,需要什么,跟李主任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笃定:“孩子出生前,你就住在那里。安静,也安全。”
安静,安全。这两个词背后,或许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隔离”与“控制”。但我此刻顾不上细想其中深意。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
一套市中心的顶级公寓。不再是寄居在苏晴(或者说王明宇)的别墅里,不再是“妹妹”或“情人”的身份,而是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受法律保护的、价值不菲的巢穴。这意味着独立,意味着更稳固的地位,意味着……即使未来有什么变故,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可以变现的资产。
我的眼眶真的有些发热了。这一次,不全是演技。我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田书记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真丝衬衫的质感凉滑,但很快就被我脸颊的温度焐热。我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人依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田书记……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真的……谢谢……”
他没有推开我,反而伸出手臂,回抱住我,手掌在我背后轻轻拍抚,像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孩子。“好了,好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这是你应得的。只要你一直这么乖,这么懂事,以后……还会更多。”
“我会的……”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不小心蹭湿了他的衬衫,“我一定听话,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陪着您。”
这句话,像是最忠诚的誓言,献祭给这尊掌握着我此刻全部命运的神祇。
我们在书房里相拥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悄悄偏移,将我们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深色的地毯和红木书柜上,模糊而缠绵。
后来,他放开我,让我坐下仔细看看协议。条款很清晰,产权完全转让到我名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除了物业管理费需要自理——这对他来说,微不足道。我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文件,指尖划过那些印刷精美的文字,心里那棵名为“野心”和“算计”的毒草,似乎又悄悄滋生了几片新叶。
有了这个,就有了退路,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田书记重新坐回书桌后,点燃了一支雪茄,隔着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看着我。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仿佛能看穿我此刻内心的狂喜与盘算。
“林晚,”他缓缓开口,雪茄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你是个聪明女人。聪明女人,要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要知道,谁才是能给你这些的人。”
我心中警铃微作,立刻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喜色,换上更加温顺依恋的表情,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我心里……只有您,和我们的孩子。”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了文件。
我知道,今天的“奖赏”和“敲打”已经完成。我乖巧地不再打扰他,捧着那份协议和钥匙,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我走到二楼的露台,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拂过来。我倚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庭院里盛开的鲜花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钥匙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真丝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清晰地勾勒出那柔和的弧度。里面的小生命似乎又动了一下,很轻微。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是玫瑰、青草、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属于这个别墅区的、奢华而宁静的味道。
拿到了。房子,钱,持续的“宠爱”,和一个日渐成为最大筹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