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转身,手忙脚乱地去关掉炉火,拿起漏勺和碗,开始盛面。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差点把面条洒出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脖颈,甚至胸前那片裸露的皮肤,都红得厉害。
心跳得飞快,失了节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是因为刚才那番过于亲密、充满了清晨情欲色彩的触碰和挑逗吗?还是因为最后那一声清脆的拍打,它所代表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对待所有物般的占有和掌控,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才那点因身体亲密接触而产生的、可悲的温热幻觉上?
我背对着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将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捞进两个干净的白瓷碗里,撒上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浇上一点提味的香油。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家的暖意。
身后传来他踢踏着离开的脚步声,大概是终于去浴室洗漱了。
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到餐厅,轻轻放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清晨的阳光正好移过来,金灿灿地铺满了大半个桌面,碗里升起袅袅的白气,在光柱里缓缓盘旋、消散。
我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属于他的椅子。
心里那种荒谬的、扭曲的、近乎幻觉的“甜蜜”或“温馨”感,又丝丝缕缕地、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看,多像啊。
像无数个普通家庭里最寻常不过的清晨。丈夫醒来,从背后拥抱正在准备早餐的妻子,或许会说些亲昵的情话,或许会有些温存的肢体接触。妻子或许会害羞,会嗔怪,但心里是暖的,是满的。
而我,在为他准备早餐,在他靠近时身体发软,在他调情时脸红心跳,在他过于孟浪时轻声抗议。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像了。
反正……现在,在所有人眼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他自己此刻的认知里,我都是他的女人了。是他养在身边的,为他生了孩子的,可以随时拥抱、亲吻、进入、甚至用来交换利益的女人。
这个认知,像一枚苦涩的糖,含在嘴里,化开时带着复杂的滋味。
我是林晚。二十岁的,美丽的,年轻的女人。曾经是林涛,是他的下属,一个挣扎在社会底层、毫不起眼的男人。那场离奇的变化后,我带着秘密和目的接近他,在最不堪的时刻才坦白一切,最终以情妇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我爱他吗?
爱他的钱?爱他能提供的优渥生活和庇护?还是爱他这个人?爱这个曾经是我上司、如今是我男人、也是将我推向其他男人床榻的……复杂存在?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不敢深想。
我只知道,在我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给了我“林晚”这个身份继续存活下去的空间和资源。虽然这“收留”背后是交易,是利用。在我怀孕后,他没有抛弃我,甚至默许(或者说,基于某种算计?)我生下了孩子。虽然这让我和他的捆绑更深,更难以解脱。现在,他甚至“帮”我(或者说,利用我)从田书记那里,“赚”到了一百万。
一百万。一个足以让曾经是林涛的我仰望的数字,如今轻飘飘地落进了我的账户。
我应该感激他吗?或许吧。
可我介意吗?介意他把我送到田书记的床上?
好像……是有一点的。那点介意,像一根极细的针,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平时感觉不到,但在某些时刻,比如昨夜他问我“谁干得爽”的时候,比如刚才他在厨房那样亲密地拥着我、却只是为了确认所有权的时候,那根针就会轻轻地刺一下,不剧烈,却足够清晰,足够让人……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我当初又是怎么爬上他的床的呢?
不是一样的不堪,一样的利用身体,一样的没有选择吗?
我用女性的身体作为筹码,接近他,取悦他,换取生存。和他用我的身体作为筹码,去讨好田书记,换取利益。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呢?
只不过,曾经我是主动的(或许也是被逼无奈下的主动),而这次,我是被动的。
难道……在经历了这一切,在彻底变成了女人,在被他占有、使用、甚至为他生育之后……我竟然……对他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和承认的……感情?
依赖?习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还是……爱?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上。
不要想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路已经走到这里了。身份,身体,孩子,金钱,关系……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摆上了牌桌。我没有退路,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至于感情……那太奢侈,也太危险了。
还是想想眼前吧。
面条要凉了。
阳光很好。
账户里有一百万。
我,还是林晚。
这就够了。
至于爱不爱……谁在乎呢?
反正,都是他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