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偶尔问起这类“小爱好”能带来多少收入时,我会报出一个比实际到手数字要低一些、但又不会低到显得可怜的数额,然后立刻,仿佛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茬,将这笔钱与家庭紧密捆绑:“正好!看中那套进口的益智玩具很久了,一直想给健健买;或者,妞妞乐乐前几天不是说想参加那个自然探险夏令营吗?这笔钱刚好够给他们俩报名!”
我狡猾地将“事业所得”与“家庭付出”、“母亲职责”无缝焊接,最大程度地削弱其可能带给他的、关于“独立性”或“脱离掌控”的威胁感与不悦。夜晚,如果他应酬不多,回家较早,我会确保自己早已卸下白天的“职场盔甲”,洗净铅华,换上**质地柔软如第二层皮肤的真丝吊带睡裙**,颜色多是柔和的香槟色或浅灰色。长发彻底披散下来,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清香,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胸前。我会像一只寻求温暖与庇护的猫,**柔顺地依偎**在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肩头或腿上,听他或许带着酒意、谈论生意场上的风云变幻、人际关系或某个棘手项目,适时地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好奇或担忧的眼神,偶尔发出轻柔的惊叹或提出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引导他继续说下去,满足他倾诉与被人仰视的双重欲望。偶尔,我也会在气氛最融洽时,以“请教”的姿态,抛出一些无关核心的经营或管理上的小困惑(当然是我提前准备好、绝不可能触及他真正利益或敏感地带的),比如:“老公,你说如果一个小工作室,想留住一个技术很好但脾气有点怪的员工,是该多给钱,还是多给点自由发挥的空间呀?”
这样的问题,既能满足他好为人师、享受掌控与指导的深层心理,又能让他觉得,我的“小打小闹”始终在他的认知范围、甚至影响力辐射范围之内,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或脱离。
周阿姨的存在,像一道缓冲带,显着减少了我和苏晴在日常琐事上的直接碰撞与摩擦。但在关于孩子们教育方向的选择、健康医疗的重要决策、以及某些价值观引导的关键问题上,我们依旧避无可避,需要正面交锋。我们通常通过简洁到近乎冷漠的微信文字沟通,语气客气而疏离,像两个外交官在谈判桌上交换照会。我凭借着自己作为日常照料者所掌握的、关于孩子们饮食习惯、作息规律、性格特点、学习进度的第一手信息,以及王明宇默许甚至鼓励我管理家庭日常的态度,牢牢把握着“日常照料与教育执行者”的主导权。从每日餐单的制定、衣物添减的提醒,到兴趣班的选择与接送安排,我占据了决策的高地。苏晴对此并非没有异议,尤其当涉及她亲生子女的某些具体安排时,我能从她简短的回复或偶尔来接送孩子时瞥见的眼神中,捕捉到不赞同甚至隐忍的怒气。但她往往因为我更“了解情况”、且王明宇无形中赋予了我这份“职责”而被迫妥协,或至少,不会公开激烈反对。我们就像两个在名为“孩子”的共同领地上,谨慎划分势力范围、维持着脆弱平衡的女王,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和平,但平静水面之下,是无数暗流涌动、彼此试探与提防的漩涡。她知道我和a先生之间仍有联系(甚至可能凭借女人的直觉,猜到不止是“联系”那么简单),我也心知肚明她与a先生那纠缠多年的关系远未断绝。我们共享着一些不堪的、与同一个男人有关的秘密,彼此提防着对方可能利用这些秘密作为武器,却又奇异地被这些共同知晓的、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捆绑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心照不宣的“共谋”关系。在孩子们面前,我们则努力维持着一种尴尬的、略显生硬的“友好”与“合作”姿态。乐乐和妞妞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生命中存在“晚晚阿姨”和“妈妈”两种不同但都重要的女性角色,并能在我们之间本能地切换不同的依赖模式。健健则完全黏着我,他的世界尚未需要理解这种复杂。这种局面纷繁复杂,耗费心神,但无疑,它也是我宏大而精密的“生存游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既要扮演好孩子们实际生活中最重要的“母亲”角色,以此汲取情感慰藉和道德立足点;又要小心翼翼,不去彻底激怒苏晴这个“生物学母亲”,避免她做出不可控的反击;更要巧妙地利用与孩子们建立的深厚情感联结和日常依赖,来不断巩固和证明我在这栋房子、在这个非常规“家庭”结构里,在王明宇心中的“不可或缺”与“实用价值”。
**我怎么玩?**
我玩的是高空钢丝上的极限平衡,是光鲜皮囊下的完美伪装,是从各方势力夹缝中窃取资源与空间的精巧手艺,是在履行母亲职责中汲取力量与软弱的矛盾体验。我享受“林晚”这副年轻美丽的躯体所带来的、无往不利的性别红利与视觉便利,也清醒地承受着随之而来的、无处不在的审视、物化、以及因其而招致的潜在危险。我用那点微弱却真实生长的“事业”,给自己日益焦虑的内心注射强心针,证明自己并非全然依附。我用“母亲”的身份与情感付出,来对抗被完全物化的虚无,并以此作为自己存在于世、并非全然丑陋的“道德证明”。我甚至用周旋于王明宇、a先生(以及那些潜在客户中不乏垂涎美色者)之间的危险游戏,来验证自己这具皮囊与灵魂结合体的“魅力”与“市场价值”,获得一种扭曲的、关乎存在感的确认。
夜深人静,当王明宇在主卧陷入深沉睡眠,呼吸平稳;当孩子们在各自的房间被梦境拥抱;当周阿姨在她整洁的佣人房休息;当苏晴或许正在城市另一隅,与a先生延续着他们病态的纠缠时……我有时会独自醒来,或者根本无法入睡。**赤着脚**,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火稀疏,像疲倦的眼睛。光洁如冰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妆容因疲惫而半褪,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眼神复杂难辨,里面交织着白日里精心维持的娇媚,一丝深藏不露的、属于猎食者的狠劲,以及更深处的、连自己也不愿细看的茫然与虚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表面,仿佛想触摸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
**林晚,这就是你穿越荒诞、舍弃过往,所搏杀来的全部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心底最深处,偶尔会冒出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回响。
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良久。然后,转身走到小酒吧台边,从最里面的角落,拿出一瓶背着王明宇偷偷藏起来的、不算昂贵但口感醇厚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我**端着酒杯,重新走回窗前,或者坐到黑暗中的沙发上,**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一抹难以形容、复杂到极致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白日紧绷后释放的深深疲惫,有对更多资源与空间的隐秘野心,有想起孩子们时自然泛起的、属于母性的无尽柔软,当然,也混杂着那个名为“林涛”的灵魂深处,始终未曾熄灭的、对自身价值证明的不甘与执着。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的温热与微涩。然后,放下杯子,**转身回到客厅角落那个被月光微微照亮的工作台前**。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瞬间亮起,像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独眼。我调出下一个亟待完成的设计方案,或是一份需要仔细斟酌的客户合同草案。屏幕上冰冷的光,清晰地照亮我**瞬间变得专注、沉静、仿佛有两簇幽暗却执拗的火苗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的眼眸**。
**游戏远未结束。棋盘复杂,对手无形。而唯一的玩家,从始至终,都只能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