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对霍忠是个艰难的冬天,北线冻死骨堆成山。高进给他征来五千人,里面有不满十二岁的男孩,有饿成排骨的饥民,他要带残兵散沙翻过祁连山。
霍忠在山腰摘下缨盔,回头望向辽州,那是李萋的方向。而此时此刻,李世光已包下酒楼,奢华的流水席宴请不停。
高进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得了谦王的势,要向北地十二州宣布,谁是真正的财神爷。大小官员携家带口奔赴辽州拜谒李大爷,极尽谄媚。
李世光嫌北地炭火呛人,硬生生从南直隶运来银霜炭,烧得酒楼暖意如春。这该是宫里赵谦等人的用度,李萋没见过,她好奇凑近金色炭盆,伸出手要摸。
“小心烫伤。”
李萋缩回手,男孩拱手道:“在下毛君,家父是大宁知州毛敏。想必夫人是高大人内眷,新婚不曾献礼,特此谢罪。如今谦王带高大人同总督大人密谈,人人便知高大人仕途要大吉了,恭喜。”
李萋不愿和他深聊,她指炭盆:“我听说银霜炭如何烧都不烫手。”
“谣传罢了。”毛君少年老成,“世上哪有不烫手的炭,就是皇上王爷用的炭,跟我们也一样。”
毛君邀请她坐,觥筹交错,李萋坐到角落,毛君给她斟酒:“夫人请。”
“你的家眷呢?”
他恭敬答:“两个哥哥、四个姐姐,都在前堂侍候父亲。”
“那你怎么不去。”
毛君微笑:“父亲素爱卖弄,我便不掺和了。”
见男孩主意大胆子也大,李萋问:“你读书如何?应试如何?”
“已中了乡试,等候上京继续考举。”
“小小年纪竟有此成绩。”
毛君摆手:“远不如高大人。高大人本是武生出身,可我读过他在大宁写的谏言,下笔如有神,叫我自愧叹服。”
“你一口一个高大人。”李萋打趣,“可不把你父亲放在眼里。”
“父亲一般的官常有,而高大人一般的官不常有。”毛君正色,“总督大人已八十五,恐无多日,北地动荡,你们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