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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诉衷肠(2 / 2)

“你……你不必担心,现下还没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就算走,也是转年,现在太冷了。”

“有多冷?”

“比京城冷得多,想走也走不了,北运河冻成冰,祁连山开不了路。”他张开宽厚的手掌,皲裂的口子经年累月形成深壑,“拿个什么东西,一用力,它就粘在你手上,得连着肉撕下来。”

她不吭声,眼神平静清澈。

“别一直看我。”他默默恳求。

他很清楚,自己长得不太美观。长疤从颧骨开始,经过人中,延伸到下颌角,像一条长虫横亘整个面部。当年为掩护郑天洪撤军,他与羌敌激战,一箭正中面门,再不能愈合。

他的嘴唇偏厚,本应是忠厚老实的类型,但由于伤口切开唇角,皮肉外翻,使嘴唇显得畸形。伤疤连接一只残缺左眼,覆着一层白翳,郑天洪找遍名医也无济于事,他花很久,才适应左眼的重影。

霍忠轻轻按住她肩膀:“你该回去。”

李萋却问:“你想让我留下吗?”

“什么?”他皱眉。他很爱皱眉,好像生活中有忧虑不完的事,“不,你回去。”

“你想让我留下。”她肯定道。

她时冷时热,如此多变,将他挂在半空,像城门上敌首的人头,左右摇摆。她永远如此对待他,他不禁怨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别这样对我,他就差哀求她。

这时,李萋却一改态度,握住他的手,贴在她侧脸,说出的话更是让他无从招架:“让我留下吧。我久没见你,十分想你。”

脸颊比他手心冷,他一腔话语难以倾诉,只说:“冬天了,别穿得这么少。”

李萋不回话。而她越不回话,他的感情越是膨胀、无处宣泄:“为何想我,却不理会我,还和郑四一起赶我。”

“我总是要顺着她的。”她轻声,“要论,是你做得不对,你说了她不爱听的话。”

“我说话,她何时爱听过?”在郑秀秀面前,他呼吸都错。霍忠苦笑,他不怪她向着郑四,她们是一家人,而他是个外人。

也许郑岳曾把他当做家人,但他没有勇气追随郑岳而去,他唾弃自己的懦弱,这在郑秀秀看来无疑是一种背叛。尤其他十多年来,一直言之凿凿宣誓对郑天洪的忠诚,这背叛就显得更加可恨。

“等我到了辽州府,你便再也不见我,是不是?”李萋直勾勾盯着他。

“如果你不想见我的话,我就不会再出现。”他悲伤到揪心,于是努力往乐观处想,“但如果你想见我,给我写信,我一有空闲,就去辽州见你,若我没去,就是我阵亡了,到时会有人捎信给你。”

她抿住嘴唇,细眉蹙成秀气的结:“说得这样轻松,你不怕死吗?”

“怕。”了无牵挂的人才能不怕死,而他的牵挂就在眼前。

“怕就别这样说。”她捂住他的嘴唇,主动的亲近让霍忠感到狂喜,他几乎忘记偃月刀,忘记郑岳,忘记一切,只想亲吻她的掌心。

“让我留下。”她再次劝诱,轻易碾碎了他虚伪的品德,他陷入一场自暴自弃的幻梦,明知错却还要做,眼睁睁看着自己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他想靠近她,即使那要付出很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