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要走,她也有家啊。”
王白皱了皱眉:“事已至此,我待你生产……”
话音未落,突然向后看去。
只见在雪山方向肉眼不可见之处,一辆小小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过来。像是池塘荷叶上的一粒蚁,又似苍茫天际的一粒尘,但在王白的眼里却无限地放大。
她的心脏一顿,眼底微热。
半晌,她转过头,对连梓无奈地一笑:“嫂子,我本不想走,但如今看来必须要走了。”
连梓也察觉出了什么:“有人来接你了?”
王白点头,顾拓一愣,踮着脚向远处看,却半晌看不出什么来:“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瞠大,不可思议地看向王白:“王、王姑娘,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这小子还自诩机警,竟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王白没理他,对连梓道:“嫂子,我……虽身处命运洪流,但却是逆流之人。朝不保夕、余命残喘,这一别恐不能再次相见,你保重。”
连梓哽咽,连连点头:“我知、我知。只盼孩子生下来,你能看她一眼。”
“但愿。”
王白深吸一口气,见天际苍茫,开春之时竟有寒风呼啸,她面色一凛,心有不安,转头见顾拓面色红润,连梓眼含热泪、略有破碎之感,她心下一沉,将一护身符塞到连梓手中,郑重道:
“嫂子,你安心生下孩子就好,莫要接近梁忘得,他自有他的因果。若是事出有变,这道符可挡上仙的蓄力一击,你好好放在身上。”
顾拓本就听得迷糊,看王白竟然拿出一张符来,更是惊诧:“嫂子、王姑娘,这是……”
连梓接过符咒,轻轻点头:“我、我省得了。”
王白对顾拓道:“拓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叫顾拓拓子:“好好照顾嫂子,莫要让她受伤,知道吗?”
她语气平淡,但莫名让人浑身一凛,顾拓马上站直了身体:“是!”
话音刚落,就见王白转身要走,心中的疑问再也憋不住,赶紧拉住她:“等、等一下!王姑娘,我这全迷糊了呀!你和我嫂子到底在说些什么?你的眼睛何时好的?你怎么有这个符啊……”
王白回头,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不是告诉过你,莫要多疑、莫要多问吗?”
“你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突然想起什么,脑袋轰然一声,指着王白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确实听过这句话,那还是在一个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死的雪夜,也是一切都开始。
“原来你就是那个、那个……”
话还没说完,王白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老树精?!!”
————
王白在一辆马车面前落了地,马车前是一走一坐两个官兵,坐的在车前昏昏欲睡,走的在碎石间摇摇晃晃。
听见声音睁开眼,看见王白被吓了一跳:“你是何人?!”
王白没说话,片刻,车帘就被掀起,里面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唤:“三姐?!”
王白笑开,接住王简的扑怀。
王简这两个月长高了不少,死死地埋在她的怀里,片刻就将她的胸口哭湿:“三姐,我想死你了!”
王白压住胸口的闷痛,她回抱住王简,声音也变得沙哑:“我也想你。”
“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和表姐还有李大哥都要担心死了。”
听到“李大哥”三个字,王白的指尖一颤,她推开王简,抹去她的眼泪:“我这里有事走不开......你是听见什么消息才找过来的?”
王简吸了吸鼻子:“是李大哥说的。他说你就在这个村子,然后让我随着汴城的和尚来到梁城,又由梁城的官兵护送我过来。”
她早该知道。如此精准地知道她在哪里,怕她不回来又派王简出马,且将王简保护得这么周全的,除了心思缜密又无所不知的李尘眠又有谁呢?
她想起这段时日一直有意无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竹叶,抿了一下唇。
她不自觉抬眼,山风拂过,车帘缓缓飘起,里面除了被褥吃食外并无他物。
王简道:“三姐,你莫看了,李大哥没有跟过来。”
王白回神,难得反驳道:“我没有看。”
王简也没笑话她,而是叹口气道:“李大哥病了,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之后就倒了下去。”
王白猛然抬眼。
————
回去的路上,路过梁城。
王白看到来自汴城宝华寺的和尚走过梁城,一路上有城民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檀香和香烛的气味萦满了整条街,王白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不断有城民眼含热泪,口中呢喃:“梁城有救了、梁城有救了。”
看来梁城人总算知道“瘟疫”的古怪了,无论如何,求个心安也好。
王白正欲回头,突然听到远处那个当初自己拜见过的圣僧站在广场之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来此宝地,不仅是为众位城民渡过灾厄,更是受人所托有一要事来办。施主们可见梁城之病来得无声无息,走得十分迅疾。且今早怪病源头——良水村一夜之间雪山消失,这都是因为有妖邪作祟。贫僧受道长幻虚所托,来此捉妖,四只妖怪皆已伏诛,在贫僧钵中接受佛法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