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姽道:“我也是刚到,听见后院有声响,一过来就看你的脸气得红扑扑的样子。”
池心松了一口气,不自然地一笑:“只是家里来了只野猫罢了。”
魏姽意味深长地一笑:“那还是真是只不长眼睛的猫。”
池心问她来做什么,魏姽道:“昨夜我想着你和我说过的话,一直睡不着。今天看你得了空,就想过来问问你。”
池心心不在焉,生怕小六子随时回来,随口问什么事,魏姽缓缓靠近,声音轻飘:“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离不开相公,若他有一天变了心,有了别的女人呢?”
池心稍稍回过神,不明白魏姽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那也是自然的事。我一无所出,暂时也帮不上他什么忙,若他万一真带回来一个女人来,我身为正室也是能容得下的。况且现在也不是已经有了你吗,我又岂会吃那没来由的醋?”
不提池心从小和杜晋的情分,就说池心是富家小姐,从小被教导女人要三从四德,对男子要三妻四妾的现状早就习以为常,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无所出就主动给杜晋纳了一个妾。
她现在对杜晋情根深种,恐怕也只有鬼差能将他们分开了。
魏姽眯着眼不说话,池心莫名地觉得对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妹妹为何问起此事?”
魏姽掩嘴一笑:“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池心松了一口气:“后院风大,你赶紧回屋去吧。”
说着,翠儿拿着衣服过来,却看地上没有晾衣杆,不由得纳闷:“夫人,那晾衣杆呢?”
晾衣杆被池心扔出去了,她心下一紧,赶紧道:“许是被风刮跑落在哪里了吧,把剩下的衣服搭起来,赶紧回去莫要着凉。”
说着,拉着翠儿和魏姽就要回去,魏姽突然低头:“我的簪子掉在这里,你们先回去,我找找就回。”
池心看了一眼后门,暗道这么久也没动静,曹横定然是知难而退,于是道:“小心肚子,莫要着凉。”
待池心和翠儿走后,魏姽——甄芜幽幽地叹一口气:“池心啊池心,你若是真对杜晋有一点怨怼,我也能安心带你走,可你偏偏对他情根深种,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现在刚恢复不久,不宜动用法力,但深谙人性之劣的她根本不需要法力就能把杜家搅得天翻地覆。
这么想着,捡起池心落在地上的手帕,微微一笑。
墙外,曹横搬着凳子坐在自己门前,吐着果皮看小六子垂头丧气地出来,不由得眉头一皱:“信呢?信可是送出去了?”
小六子小心地回:“回公子,信是送出去了,但又被丢出来了,附带一个晾衣杆.....”
“晾衣杆?”曹横纳闷,只听说女人欲拒还迎的时候会掉撑窗杆,从来没听过会扔晾衣杆啊?【注】
他正待上去,小六子就拉住了他:“少爷,您今天让我光天化日之下去敲杜家的门已经是胆大包天了,如今还想亲自过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别人知道又怎样??”曹横拧着眉,他还就怕别人不知道呢。“就算别人知道了,谁敢骂我曹横?况且以杜晋那个虚瘦的模样,他若是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小六子哑口无言,看曹横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还未走到门前,就看到墙上探出一只玉手,手里拿着一条手帕,摆了三摆,然后徐徐地落了下来。
曹横一愣,捡起手帕深深地嗅了一口,看到手帕上的一个“心”字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六子也是一愣,想了一会后突然高兴:“恭喜公子,这是杜夫人对您的暗示啊!”
“什、什么暗示?她之前不是一直对我不假辞色吗?”
“晾衣杆,贴身的帕子,这就是暗示啊!杜夫人现在才暗示您,定然是昨日一会,对您芳心暗许,只是小的那么冒昧过去肯定让杜夫人有了顾忌,她这是在告诉您她对您也是有情义,只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这是在偷偷回应您呢!”
曹横一听顿时红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爬上墙,恨不得立刻冲进杜家的大门,小六子赶紧拦住他:“我的好少爷,您要是高兴也不必急于一时啊?”
“老子不急那就是傻子!”
“您要是现在去万一被杜晋碰到了怎么办?刚才杜夫人挥了三下帕子,不就是在说三更时分让您再去吗?”
“真的?”曹横有些怀疑。
“真的!小的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对女人这点心思一清二楚,少爷您就听小的,准没错!”
曹横满意极了,把手帕囫囵塞到怀里,然后赏了小六子一块银子,回去拎起鸟笼叉开腿溜达走人。
小六子纳闷跟上:“公子,您去哪儿啊?”
曹横一挑眉梢:“本公子今天高兴,去赌坊爽爽!”
杜晋来到岔路口,左边,是前街,去往赌坊酒楼的地方。右边,是后街,去往蒙馆画馆的地方。
想起出门之前对池心的保证,他深吸一口气拐向了右边。
却在一抬脚——
“哎,那不是杜晋吗?杜晋!你走错了,赌坊在左边!”
杜晋充耳不闻,然而还是被四五个人架了起来:“装什么听不见呢,不是说好今天一起翻盘的吗?”
杜晋刚想挣扎,但是鼻子嗅到了一丝酒水的醇香,又听到了远处赌坊的吵闹,这些像是一条条绳子一样,紧紧地牵绊他的四肢。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玩过一把之后,他马上去后街,到时候别说是画馆了,蒙馆他也可去得!
赌坊的声音越来越大,池心的脸在他的眼前也越来越虚无。
然后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未清醒,就这么被众人带到了赌坊。
他本想着一把翻盘,却没想到上天今日还是不站在他这一边,最后一点闲钱被输个精光,还欠了一大笔赌债,杜晋十分不甘地倚在门口。一抬眼,却看曹横趾高气扬地迈进赌坊,然后意味深长地看自己一眼。
对曹横这个“抢”了他家的房子死对头,杜晋不愿在对方面前露了怯,下意识地直起腰。曹横对他不屑一笑,鼻孔朝天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