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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32节(1 / 2)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李世民心坎上。伤口深、疼痛难忍、腿疾复发、用药受限……承乾这是在替他这个父亲的错误决定承受苦楚!

无边的愧疚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若是……若是当初只有他与观音婢来江都,是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青雀或许仍会不满,但至少不会如此癫狂,承乾更不会无端受此重伤!

想到这里,李世民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他想要像儿时那般将受伤的儿子拥入怀中安慰,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紧紧握住李承乾未受伤的右手,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更让他心痛如绞。

“是阿耶不好……是阿耶害了你……”帝王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悔恨。

李承乾看着父亲疲惫的神情、通红的眼眶,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暖与力度,鼻尖也是一酸,强忍着的泪水终是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反手握了握父亲的手,声音沙哑:“父皇切勿自责……此事……此事谁也料想不到。儿臣……儿臣无碍,养些时日便好了。”

父子相对,泪眼凝噎。

李摘月早已悄然退至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萧瑟的秋景,神思似乎已飘远。她心中盘算的,是李泰此番闯下如此大祸,李世民纵然舐犊情深,恐怕也饶不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松开李承乾的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只是声音仍带着疲惫的沙哑,“青雀那边……朕已有了决断。他服食禁药,狂性伤人,德行有亏,已不配亲王之位。朕意,削去其濮王爵位,贬为海陵郡王。”

李承乾与李摘月闻言,皆沉默不语。

李世民见二人无异议,继续道:“江都……他暂且还得留在此处反省。朕会留下可靠之人严加看管,所有用度皆按郡王规制,不得逾矩。府中一应人员全部更换,凡有怂恿或知情不报者,皆已下狱严惩。至于他本人……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门半步,亦不得与外界随意通信。朕会命人定期查验其言行、身体,若再有半分行差踏错……”

两人听到这里有些诧异。

这样的话,李泰在这里,与坐牢无异啊?

“另外……”李世民补充道,“罚没其一年俸禄,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李摘月:……

她话说早了,李世民这次真的被气狠了。

不久,圣旨颁行天下。旨意中以严厉的措辞,斥责东莱郡王李泰“不修德行,私服禁药,狂悖失仪”,即刻削去濮王爵位,贬为海陵郡王,非诏不得离府,不得与朝臣交通。消息传到长安,朝野哗然,再一打听,原来是李泰吃药发狂伤到了李承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没想到先前在朝野声望极高,在李承乾因为身体缘故,储位不稳的时候,是强有力的人选的李泰,如今一朝败落,居然落到了如此下场,不仅连长安都回不了,如今还沉迷五石散与金石丹药修仙,让人分外唏嘘。

待李泰之事稍定,李摘月将服食重金属炼制的所谓“金丹”的骇人危害,掰开揉碎说与了李世民听。她言辞恳切,末了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阿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李泰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您可千万莫要步了他的后尘。”

李世民本就因李泰之事心烦气闷,闻言更是黑了脸,没好气地瞪她,“朕又不是三岁无知小儿!”

李摘月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故意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慢悠悠道:“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又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李泰这般模样……谁知道这‘根’儿,究竟是落在哪里呢?”

这话里的“阴阳”意味,简直浓得化不开。

李世民听得脑门青筋突突直跳,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她哪只眼睛看见自己服食金丹了?他便是再糊涂,也知丹毒沾不得!这孩子分明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

“李摘月!”李世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顿,“你皮痒了,想挨揍是不是?”

一旁的长孙皇后与李承乾见状,皆露出几分无奈与担忧,正欲出言缓和。

谁知李摘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侧的苏铮然,“刺溜”一下便躲到了长孙皇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李世民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有本事你过来呀!”

苏铮然猝不及防被她拉住,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压都压不住。斑龙果然最是在意他,连“逃命”都不忘带着自己一起,是怕陛下打他吗?

“……”李世民眼皮狂跳,强压着怒火,对挡在前面的长孙皇后道,“观音婢,你让开!今日朕非得好生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孽子不可!”

长孙皇后稳稳地站在原地,不但没让,反而微微侧身,将李摘月护得更严实了些,温言劝道:“陛下息怒。斑龙她心直口快,也是担忧您的龙体,并无恶意。臣妾相信,陛下明辨是非,定不会如青雀那般糊涂。”

李世民被妻子这话一堵,顿时气结:“你……你就惯着她吧!迟早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李摘月见暂时安全,赶紧扯了扯苏铮然的袖子,两人如同做错事又侥幸逃脱的孩童般,一溜烟从侧门跑了出去,只留下匆忙的背影。

李世民指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气得吹胡子瞪眼。长孙皇后望着这一幕,唇角不由得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眉宇间凝结的忧色与哀伤,反而更深了。

次日,李摘月如常去看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屏退左右后,拉着她的手,沉默良久,忽而轻声问道:“斑龙,你与阿娘说实话。你昨日那般说你阿耶……是不是你知晓些什么?将来……你阿耶他,是否也会……”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李摘月闻言,眨了眨眼,唇边惯常的笑意微微凝滞。她心中飞快盘算要不要顺势“坑”皇帝爹一把。

但转念一想,历史上李世民晚年服食丹药,一是因风疾等旧患缠身,苦无良医,二也是接连承受丧子之痛,心神俱损,方病急乱投医。如今情况大不相同,长孙皇后健在,李承乾虽伤但性命无忧,诸子女皆平安,皇帝爹似乎……没理由那么早就走上嗑药的不归路?

思及此,她轻轻叹了口气,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与委婉:“阿娘,未来之事,玄妙难测,谁又能说得准呢?阿耶雄才大略,英明果决,除非糊涂了,肯定不会走上李泰的后尘的。”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立刻捕捉到了那丝迟疑,脸色微微发白,肯定道:“那便是说,他将来……总会有‘糊涂’的时候了?”

“……”李摘月一时语塞。有时候,她真是不得不佩服长孙皇后那剔透玲珑的心思。

见她不语,长孙皇后心中一沉,忧虑更甚。正欲再问,却见李摘月双手捧住她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阿娘,您看,如今您凤体康健,楚王兄长虽有伤在身,但性命无碍,好生将养便是。昭阳、九宫她们也都平安喜乐。便是青雀……如今虽自损其身,看着痴肥,但只要不再胡乱服用那些毒物,性命总归是无忧的。家宅安宁,子女俱在,阿耶心中安稳畅快,自然……自然便是无事的。”

她这番话,本是宽慰之语,听在长孙皇后耳中,却成了另一番印证,原来,陛下的“糊涂”,竟是与她和孩子们的安危息息相关!若她与孩子们有个好歹,陛下悲痛之下,只怕真会如青雀一般,沉溺于虚幻的丹药之中,以求慰藉或解脱!

想到此处,长孙皇后心如刀绞,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与后怕。

李摘月察觉她神色不对,忙用自己微暖的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换上轻快的语调,带着几分调皮道:“不过阿娘放心!如今有您在,有贫道在,有这么多儿女在侧,咱们一起看好阿耶,定不让他有‘糊涂’的机会!咱们要对阿耶有信心才是!”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了悟、决心,还有深深的心疼。她抬手,温柔地抚了抚李摘月的脸颊,低声道:“斑龙说得对……阿娘知道了。”

自那日后,李世民便觉得皇后待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温柔依旧,关怀备至,可那温柔里,时不时会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她待他极好,却又在某些时刻,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什么,然后便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养生之道,或是旁敲侧击地劝诫他,切莫因任何事灰心丧志,更不可效仿青雀,去沾染那些害人的东西。

李世民万分无语,瞬间想先到了谁干的,有些哀怨:“观音婢,连你也不信朕?朕岂会是那等糊涂之人?”

长孙皇后抬眸,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柔声道:“妾身自然是一千一万个相信陛下的。陛下乃旷世明君,心如明镜,定不会染上青雀那等荒唐毛病。只是……妾身与孩子们,都盼着陛下长长久久地康健,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愿见到。”

李世民:……

他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夹杂着几许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江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