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23节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23节(2 / 2)

李摘月:……

这固执的老头,怎么就认定了李泰是“隋炀帝预备役”呢?这要怎么劝?

李渊看着她那副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甚至有点气鼓鼓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那因猜测而起的沉重感反而淡了些,竟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她,气息微弱却带着宠溺:“你啊……你啊,朕是说不过你。”

他喘了几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继续道:“斑龙,你放心,朕……也不白问你这些。方才,你为朕算的那一卦,朕知道……对你而言,或许并非易事。所以……朕不会亏待你。朕的私库……给你留一成,可好?”

李摘月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李渊的私库,那可是他作为开国皇帝数十年的积累以及之前南征北战的积攒,即便只有一成,也绝对是惊人的财富。这么大方?

李渊看着她意外的样子,又叹了口气,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最后印刻下来:“罢了,罢了……朕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也不问你其他了。”

李摘月:……

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小气不肯多说,欺负了快要去世的老人家似的。

她见李渊似乎真的不再追问,只是靠在床榻上,微微阖眼养神,气息越发微弱。殿内的寂静再次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终结意味。

李摘月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近些,轻声道:“阿翁,要不……贫道给您说件开心的事儿?”

“……”李渊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一条缝,不解地看着她。他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开心”的事?

李摘月一脸淡然道:“阿翁,你到了地下若是见到那些开国之君,不用客气,直接坐主位即可,单凭您建立了大唐还传位给了陛下,他们的实力都不如您!您还是年岁最长的,他们要尊老!”

“……咳哈哈,你这孩子,惯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逗……逗朕。”李渊说完,忽而心头一跳,这从古至今,秦、汉、隋,加上他的大唐,千余年也没几个开国之君,斑龙为何信誓旦旦地说他就是最年长的,虽说他如今确实最年长的,可听斑龙的意思,她所说的还包括以后,这……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闪电,划过李渊混沌的脑海。他努力睁大眼睛,想从李摘月平静的脸上看出更多端倪。

她……是真的知道什么?关于以后?关于那些尚未出现的王朝和开国之君?所以,她才如此肯定,他的寿命,在“他们”之中,是独占鳌头的?

李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释然与骄傲的平静。

若真如此……那他这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李摘月从内殿出来时,眼圈微红,神色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与复杂。守在外间的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见她出来,也顾不得多问详情,只匆匆投去一瞥,便急忙鱼贯而入,奔向李渊的床榻。

李承乾、李治、李丽质、李韵等人立刻将李摘月围在了中间,目光中充满了询问与关切。

李摘月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老人家心里……终究有些结,还有些疑惑,临走前,想找个人说说话,开解开解罢了。”

李丽质压低声音追问:“能……透漏一点吗?阿翁最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李摘月抬眼看了看紧闭的内殿门,又扫了一圈周围竖起耳朵的兄弟姐妹,用手微微遮了遮唇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奈:“还能是什么……无非是当年玄武门那桩旧事。老人家心里,那始终是根刺。”

李丽质等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了然,又有些唏嘘。玄武门之变,不仅是父亲心中难以言说的伤痛,恐怕也是祖父一生无法真正释怀的遗憾与心结。

李治心思更为细腻敏锐,他注意到李摘月方才出来的神情,觉得似乎并非只是谈论旧事那么简单。他眸光微闪,也轻声问道:“斑龙姐姐,就……只是这些吗?”

李摘月眸光微斜,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弟弟不好糊弄,但也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语气道:“当然还有些别的。老人家嘛,最后总想知道些‘好话’。比如问问大唐将来如何,再比如……质疑一下贫道到底是不是‘人’这类的问题。反正,这些问题贫道熟得很,应付得来。”

后面除了皇帝爹,应该没人会问她相关问题了吧。

不对……她目光扫过李承乾和李治,这两人,一个看似豁达实则心思深沉,一个乖巧外表下亦有城府,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万一他们将来……也学太上皇,临了临了非要找她“答疑解惑”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摘月觉得有必要提前打个预防针。她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地对围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宣布:“咳,贫道今日先把话撂在这里。日后,贫道是说很久以后的日后,你们若是……嗯,到了那个时候,千万别想着单独找贫道‘谈心’!贫道一概拒绝!绝对不单独相处!”

众人:……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顿时一头黑线,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提前“预约”拒绝临终关怀吗?

这属实想多了!

李丽质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斑龙,你这么这么狠心!”

李摘月任由她晃着,脸上却是一副“我这是为你们好”的冠冕堂皇表情,振振有词道:“贫道说这话,恰恰是因为心软!正因为不想经历与你们单独死别的场面。”

众人:……

……

贞观二十二年,腊月初二,大唐的开国皇帝,太上皇李渊,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于大安宫溘然长逝。这位结束了隋末乱世、开创了李唐江山的老人,最终没能等到新一年的到来。

李世民悲痛欲绝。父亲临终前与他的彻底和解,那句迟来的致歉与“为你骄傲”,如同最温暖的阳光,融化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冰雪,却也让他更加痛悔未能更早地与父亲敞开心扉。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份迟来的温情与巨大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击垮。

他罢朝七日,举国服丧,以最高的规格为父亲操办后事。李渊留下的一连串遗旨,李世民都一一虔诚遵从。其中,那道明确禁止东莱郡王李泰返回长安奔丧、并永久禁止其接触权力中枢的旨意,尤为引人瞩目,也在朝野间引发了诸多猜测与议论。

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太上皇深谋远虑,为避免李泰回京可能引发的动荡。

李世民虽然心疼儿子,但这是父亲的遗命,他不能违背。

消息传到遥远的东莱,原本还幻想着能借着为祖父奔丧的由头,名正言顺返回长安、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的李泰,接到这道冰冷无情的旨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周围的心腹幕僚、侍从连声呼唤,他都毫无反应,眼神空洞,面色惨白,仿佛三魂七魄都在刹那间离体而去。

良久,他才猛地回过神,胸口一阵剧痛翻涌,“噗”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和手中的诏书。

他踉跄后退,一手捂住胸口,仰天发出一声凄厉、不甘、充满怨愤与绝望的嘶喊:“阿翁——!!”

他不明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祖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要对他如此残忍!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甚至断绝了他返回长安、重回权力中心的所有可能!难道在祖父心中,他就如此不堪,如此危险吗?

这沉重的打击彻底摧毁了李泰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加剧了他本就堪忧的身体状况。李世民得知李泰因此吐血病倒,心中更是刀割般难受,但他终究无法违背李渊的遗愿,只能加派太医、赏赐药品,并传去温言抚慰。

年后正月末,李渊的丧仪终于完成,正式下葬献陵。然而,李世民的情绪并未因此平复。一方面丧父之痛难以弥合,另一方面,因连日操劳哀毁过度,加上寒冬侵袭,长孙皇后的旧疾再次复发,而且来势汹汹,一度十分凶险。

李世民本就沉浸在悲痛中,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日夜守候在立政殿,亲自过问汤药,焦虑惶恐之情溢于言表。短短半月时间,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鬓边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