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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80节(1 / 2)

魏征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因久病而深陷、却依旧带着清明与睿智的眼睛努力睁大,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人。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情景:那么小的一团,站在宏大的宫殿中,却毫无惧色,眼神明亮得惊人,说话条理清晰得不像个稚童。后来,她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弄出了那么多匪夷所思却又利国利民的东西……仿佛生而知之,无人能说清她的来历。陛下对她信任有加,宠溺纵容的让人无法理解……

“老夫……此生已然无憾,并无什么需要……托付真人的。”魏征缓缓说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李摘月闻言,面露疑惑。既然无事相托,为何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特意让人星夜唤她前来?难道只是想在临终前,再见她一面?

旁边的李世民同样不解,他强忍着悲痛,上前一步道:“玄成,你莫要顾忌!有什么话,尽管对斑龙说!若是她办不到,这天下……还有朕办不到的事情吗?”

李摘月听了,忍不住眸光一斜,略带不满地瞥了李世民一眼。这人,什么时候了,还在她面前显摆皇帝的威风?

一旁的李承乾见状,无奈地微微扶额。

“……咳咳……哈哈!”病榻上的魏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牵动了病体,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全身都跟着微微颤抖。

魏叔瑜和魏夫人等魏家子女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为他抚背顺气。

魏征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积蓄起一丝力气,他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承乾,声音微弱却坚定:“陛下,太子……老臣……有些话,想单独与紫宸真人说……不知……咳咳……不知陛下与太子……能否……暂避片刻?”

李世民与李承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但更多的是对这位垂危老臣最后心愿的尊重。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起身道:“好,既然玄成有话要单独与真人讲,朕与太子,自然要避。”

他转向同样一脸担忧的魏夫人和魏叔瑜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们也随朕一同出去吧。玄成连朕都‘赶’了,你们定然也是要‘被赶’出去的。”

魏夫人含泪点头,又担忧地望了丈夫一眼。

魏征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抚的、极其微弱的笑容,示意她不必担心。

待室内只剩下魏征与李摘月两人时,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弥漫开来。明亮的烛光将房间照得通明,却更衬得榻上之人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李摘月面上维持着平日的淡然高冷,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但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最怕的,就是魏征在此时问出一些过于“敏感”的问题,比如大唐的国运,比如下一任帝王……若他真问了,她该如何回答?是说,还是不说?

寂静持续了许久,久到李摘月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魏征打破了沉默。他再次看向李摘月,那双苍老而睿智的眼睛,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淡的疑惑:“李真人……老夫……时日无多矣。在这最后时刻……你能不能……告诉老夫……你……究竟……是谁?”

“?”李摘月怔住了,下意识反问,“我是谁?”

魏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虽然太上皇……陛下……他们都说……你是长孙皇后之女……可你……咳咳……”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问道,“你心中……如何看待自己?是否……真的认定……自己就是大唐的懿安公主?你……到底……是谁?”

李摘月明白了。魏征并非在质疑她的身份真假,而是在探寻她这个“存在”的本质,探寻她自我认知的根源。

她心中一时纠结,有些诧异地看着魏征,最终还是选择以一种近乎“耍赖”的诚恳态度回答:“魏公,虽然您如今……但贫道还是要告诉您,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可没有鬼神精怪那些东西。”

她都兢兢业业在大唐传播“科学”思想这么多年了,怎么临了临了,这位以务实著称的诤臣,反而怀疑她不是“人”了?

魏征被她这话噎得一滞,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喘着气道:“你给大唐……弄出的那些东西……是寻常人能懂的?还有……你是道士……道士!咳咳……你不谈鬼神……谁谈……咳咳……谁谈鬼神!”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天纵奇才,这一连串的东西还有国策,肯定不是人!

李摘月:……

她一时语塞,端起旁边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了他一小口,有些尴尬地找补道:“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贫道虽是道士,却是个好道士,不骗人的!”

魏征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听到她这有些滑稽的辩白,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多年都未改变心性的人,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执着,低声道:“老夫……不会对旁人说的……你就……偷偷告诉老夫……”

李摘月简直哭笑不得,无奈道:“贫道能说什么?难道说贫道是九天真神下凡,您信吗?”

魏征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信。”

九天真神该是清静无为、高高在上、淡漠肃然,哪像她这般,又是搞发明,又是办学院,又是折腾世家,还动不动就跟魏王斗气,折腾得满朝风雨,着实闹腾。

不是九天真神,估计是其座下弟子或者灵通,所以才这般闹腾!

李摘月两手一摊:“您看,贫道还能说什么?”

魏征沉默片刻,换了个角度,继续追问:“那……你真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亲生骨肉吗?”

李摘月叹了口气:“这点……贫道自己也不甚清楚。但如今,陛下早已昭告天下,金口玉言,贫道的身份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魏公,您还有何疑惑?”

“是啊……陛下既已认定,昭告天下……那你就是他们的亲子……就是李摘月。”病弱的老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仿佛带着最后的力气,要将某种信念传递给她,“老夫……恳求你……莫要辜负陛下……莫要辜负……大唐!”

此人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性子颇为叛逆,为了膈应世家,敢给张角祭祀题诗,绝非等闲安分守己之人。

“……好。”李摘月沉默了一瞬,郑重地应下这个承诺。随即,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笑容,反将一军:“同样的,魏公,您……也不能辜负陛下啊!”

魏征被她这话弄得一愣,不解道:“老夫虽然……对陛下平日多有……微词……那也是为了……警示直谏……为了让陛下……成为明君!为了……大唐好!”

“如今是贞观十八年,陛下这个皇帝当得如何,四海升平,万国来朝,魏公难道还看不清吗?”李摘月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变得诚恳而认真,“贫道这样说,是劝魏公,多学学诸葛武侯等古之贤臣,留给帝王的临别之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莫要觉得……人死债消,说什么都无妨了。”

史书上,魏征与李世民之间原先是个君臣相宜的佳话,可惜魏征留了一个东西专门骂李世民,将李世民气的够呛,将他的碑给推了,虽说后来又立了回来,还是让这段君臣佳话有了瑕疵。

魏征闻言,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佯装不解,反问道:“真人……此话……何意?”

这丫头,还说自己没有道法神通?怕是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吧!

李摘月唇角微翘,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些:“陛下乃性情中人,忠言虽利于行,却往往逆耳。您要懂得……顺毛捋,说些他爱听、又能听进去的‘忠言’,这样才能让他真的听话,记在心里。您看,他如今刚凯旋而归,意气风发之时,却马不停蹄地来看您,哭得如此伤心……您……忍心在身后,还留些话语去‘折磨’他吗?”

魏征:……

他一时竟被说得哑口无言。明明是他在临终前,有话想对这人说,想解惑,想为陛下、为大唐再尽最后一点心力。怎么转眼之间,反倒成了他被这丫头“教训”了一顿,教他如何给皇帝留“遗言”?

有些被反客为主了!

室内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老者无奈又似有所悟的神情。

李摘月默然不语,等着魏征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