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造成今日这场惊天闹剧的罪魁祸首——关斯年,此刻已然彻底疯魔。他眼睛充血,布满红丝,狠毒癫狂的目光死死锁住李摘月,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女子?陛下……陛下您是在骗人!您是为了给他脱罪!对!一定是这样!大家都知道李摘月会妖法,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陛下!陛下!陛下您醒醒啊!快杀了他!快把这个祸国妖孽给杀了!”
看着他这副状若疯狗、语无伦次的癫狂模样,侍立在御阶旁的张阿难等人,皆是面无表情,眼中唯有冰冷的漠然。
自作孽,不可活。
而配合关斯年作伪证的那两名宫女也傻了眼,似乎有些受不了这个刺激,两眼一翻,眼前一黑,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晕倒在地。那两名内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陛下已然昭告天下,李摘月乃金枝玉叶的公主。那他们之前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的所谓“奸情”与“身孕”,便成了彻头彻尾、荒诞可笑且罪不可赦的污蔑!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清算。
第159章
众人听着关斯年那越来越癫狂、语无伦次的嘶吼,心中皆是一片冰凉的漠然,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当然,仅仅是“觉得”而已,此人今日落到这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说实话,若将他们置于关斯年的绝境,面对如此惊天逆转,恐怕也难以保持理智。在大朝会这等庄严重地发起如此狠毒的弹劾,本就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要将对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念头。
关斯年选择的罪名——秽乱后宫,乃至污蔑中宫,可谓毒辣至极,直击皇室最敏感、最不容玷污的尊严。倘若李摘月真是个男子,即便陛下再信任,这等流言一旦扩散,也足以对长孙皇后的清誉和李唐皇室的声音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害。
如今,只能说关斯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是搬起了一座山将自己砸得粉身碎骨,纯属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只是,今日这朝会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李摘月平日行事高调,绝非深居简出之人,其“恶劣”名声更是响彻长安。她居然能在长安安然度过十四余年,无一人识破其真实性别!就连与她最为亲近的长乐公主、亲自教导的徒弟李盈,都未曾察觉!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盈、李丽质等人,眼神复杂。
早些年,长安确曾有流言,暗指陛下有意将长乐公主许配给李摘月。后来李丽质嫁入长孙家,此事作罢,但关于两人之间关系匪浅的揣测,偶尔仍有人提起。如今倒好,一切都不必再猜,陛下今日这惊天动地的“解释”,比任何辩白都更有力,彻底、干净地洗清了所有可能的暧昧与嫌疑。
这可比证明李摘月“无法人道”还要令人信服一万倍!
关斯年仍在做最后的疯狂挣扎,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陛下!您是为了给李摘月脱罪,才编出这等弥天大谎来欺骗满朝文武的吧?一定是的!他李摘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模样?陛下,您莫要被妖道蒙蔽啊!”
殿内,确实有一些官员在心中默默点头。他们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那挺拔的身姿、清冽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的洒落不羁……确实,半分不像他们认知中娇柔娴静的女子。
李世民闻言,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摘月,语气轻松:“斑龙,听见没?人家说你没有半分女子模样,你怎么看?”
李摘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阿弥陀佛!贫道……多谢他的‘赞赏’。”
众人:……
太上皇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乖孙女”,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芒,哄道:“斑龙,要不……你下去换一身漂亮的宫装罗裙上来,让满朝文武都开开眼,也让我这老头子瞧瞧,咱家斑龙穿上女装,该是何等倾国倾城!”
李摘月闻言,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方才关御史都说了,贫道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女子模样。既然如此,就不必换装碍诸位同僚的眼了,免得污了大家清目。”
众人:……
您这自黑加反讽的本事,真是十年如一日,炉火纯青。
李盈、李丽质、李韵几人面面相觑,李摘月这般油盐不进、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反应,反而让她们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以她们对李摘月的了解,就算她真是男子,若为了洗刷“秽乱后宫”这等奇耻大辱,承认自己是女子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对她而言,性别似乎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束缚。
魏王李泰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上前一步,瞪着李摘月,语气带着质问和一种莫名的焦躁:“李摘月!你到底是不是本王的妹妹?给个准话!”
这不上不下的,太折磨人了!
李摘月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意味:“不知道。”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基因检测,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至于自己小时候的那枚手艺有些磕碜的玉佩,虽然李世民说是他给长孙皇后刻的,后来放到了他们夭折公主的襁褓中,谁能保证就是原主的?说不定是她身边人捡到的,给她戴上了。
如果李世民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她原身可谓是多灾多难,那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就不好辨清了,确切来说,“她”到底死了几次?
“……”李泰被她这轻飘飘、不负责任的三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刚刚因为得知她是女子而稍稍缓和的心情,瞬间被怒火取代。
果然!他和李摘月就是八字不合!就算她变成了“妹妹”,看来这“相看两厌”的缘分也改不了!
李世民听到李摘月这没心没肺的回答,顿时也觉得一阵头疼。不过,他如今已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布了此事,金口玉言,板上钉钉,李摘月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他见殿内众人被他这接二连三的“惊雷”炸得至今仍是一副魂不守舍、惊疑不定的模样,心中那股恶作剧得逞般的满意感油然而生。果然还是这群老臣了解他,知道这消息够劲爆。他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朗声问道:“众卿,如今……可还有何疑问?”
众人:……
他们有!
他们的疑问太多了!
比如,陛下究竟是何时知晓李摘月身份的?为何隐瞒至今?
长孙无忌环顾四周,见同僚们皆是一脸欲言又止、急需解惑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个国舅爷兼百官之首,有责任替大家问个清楚,不能再让满朝文武继续活在惊吓和猜谜之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上前,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李摘月,这眼神让李摘月莫名觉得头皮发麻,然后才转向李世民,谨慎地问道:“陛下,关于紫宸真人……公主殿下之事,是否还有未尽之言,未曾告知臣等?”
之前陛下说话一波三折,让他们如同被天雷劈了又劈,他得先问清楚,确保后面不会再冒出什么更离谱的“真相”。
李世民挑了挑眉,语气肯定:“没了。该说的,朕都已言明。”
长孙无忌及众臣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陛下再来一句“方才朕是开玩笑的,其实斑龙是男子/另有隐情”,那他们今日怕是真的要集体疯魔了。
“陛下,”长孙无忌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李摘月……果真乃是您与皇后殿下所出的公主?”
他心中迅速盘算着时间,武德五年,妹妹确实早产下一名女婴,不幸夭折,就地安葬于洛阳……李摘月恰好来自洛阳,年龄也对得上。只是这相貌气度……
长孙无忌又将目光落到李摘月的相貌上,端华如玉,雌雄莫辨,眉眼如画,可以推测出父母的底子应该也不错。
李世民见他仍有疑虑,不由笑道:“辅机,你早年见到斑龙时,难道就不觉得……她有些面善吗?”
长孙无忌闻言一怔,脑海中迅速翻找着久远的记忆,呢喃道:“……确实,似曾相识……”
一旁的尉迟恭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恍然大悟的惊喜:“俺就说嘛!总觉得真人哪里瞧着顺眼,原来是像皇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