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台词背得还算熟练,情绪也到位,可惜想象力匮乏了些,桥段过于老套。若是换了她来编,至少得加上几场月下私奔、雨中定情的戏码,才够跌宕起伏。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模样,与宫女们声嘶力竭的表演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殿中不少原本将信将疑的官员,心中也开始泛起嘀咕。
这反应……未免也太镇定了吧?
李渊则是看的津津有味,同时还有些闲心给李摘月使眼色,让她做些表情配合一些,毕竟这事以后可是要记录进史书的。
李摘月无奈,她不想给人当猴看。
……
李盈与李韵早已气得七窍生烟,眼见那两个宫女还在惺惺作态,再也按捺不住。
李盈一步踏出,怒目而视,声音如同寒冰:“住口!你们编造这等谎言,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蒲柳之姿!我师父何等人物,会看得上你们这等庸脂俗粉?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韵紧随其后,她年纪虽小,此刻却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凌厉气势。她目光如刀,扫过两名宫女,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给本宫想清楚了!阿兄是何等身份?他是陛下亲封的晏王,是声名响彻寰宇的紫宸真人!他自小为朝廷立下的功绩,桩桩件件,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莫说你们两个今日在此污蔑,便是再来十个、百个,也休想撼动阿兄分毫!而你们——”
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森然寒意:“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行此构陷亲王、玷污皇室清誉的大逆不道之事,可想过后路?可想过头颅落地、家族蒙羞的下场?本宫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立刻弃暗投明,说出幕后主使!若肯幡然醒悟,本宫以公主之名担保,非但可保全你们性命,连同你们腹中孩儿,亦可一生富贵无忧!若再执迷不悟……”
她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额角直跳,尤其是听到“十个、百个”时,更是满头黑线。这孩子,维护之心可嘉,就是这举例……着实有些过于“奇幻”了。
那两名宫女被李盈和李韵连番呵斥,尤其是李韵给出的“生路”与“死路”的抉择,让她们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恐惧,下意识地便想偷偷看向关斯年寻求指示。
关斯年岂容她们动摇?
他立刻义正词严地高声打断:“荒谬!她们二人乃是遭受欺辱的苦主!李摘月身为她们腹中孩儿的生父,岂能如此不管不顾,反而威逼利诱?倒是十九公主殿下,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威胁两名身怀六甲的弱质女流,将皇家应有的礼仪与修养置于何地?”
李韵闻言,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几乎逼到关斯年面前,仰着下巴,眼神睥睨,冷笑道:“关御史,本宫的皇家礼仪与修养,那是对人的!对于你这种兴风作浪、污蔑忠良的乱臣贼子,本宫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恨不得一脚将你踹到天边去,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关斯年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韵,嘴唇哆嗦着,却因对方尊贵的公主身份,不敢如对待寻常官员般斥骂。
李韵得势不饶人,语气更加嚣张:“怎么?关御史莫非也想效仿污蔑阿兄的法子,给本宫也泼一盆脏水?行啊!有本事你也去给本宫找两个‘身怀六甲’的郎君来,说他们也是本宫害的!本宫今日就与阿兄有难同当,一并认下了!你敢吗?”
“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简直胡搅蛮缠!”关斯年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反复念叨这几个词,在伶牙俐齿的李韵面前显得格外狼狈。
殿内众人:……
不少官员,尤其是如尉迟恭、李靖这等深知李摘月秉性,也见识过李韵被她“熏陶”过程的老臣,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一脸无辜的李摘月,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看!不愧是你带大的公主!”
李摘月接收到这些目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有心想要解释两句“孩子还小,口无遮拦”,但话在嘴边滚了滚,看着李韵那副“我骄傲”的小模样,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御座旁的李渊努力绷着脸,压制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还颇为得意地侧头向李摘月低声“邀功”:“斑龙,你瞧瞧,朕当年让你多带带十九,这叫什么?种什么花,结什么果!这气势,你可还满意?”
李摘月无奈扶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认命的味道:“太上皇,贫道亲手养的,无论长出什么,自然……都得认了。”
下方的李韵一听,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嘉奖,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小脑袋昂得更高了,环视四周,眼神里的挑衅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众人:……
关斯年见在李韵这里讨不到便宜,反而自取其辱,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他把心一横,今日已是破釜沉舟,必须死死咬住李摘月不放!他再次“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不再看李韵,而是面向李世民,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哭得比方才那两名宫女还要凄惨十倍:“陛下!陛下明鉴啊!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微臣知道紫宸真人道法高深,在朝中党羽众多。”
他刻意扫了李盈、李韵等人一眼,“但紫宸真人自己也曾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他祸乱宫闱,做出此等丑事,惹出孽障,更……更疑似对母仪天下的皇后殿下存有觊觎之心!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愤!无论他有何等背景,有何等手段,都绝不能姑息啊陛下!否则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此话一出,尤其再次攀扯到长孙皇后,殿内众人无不皱眉,觉得关斯年已是丧心病狂。
而一直带着几分看戏神态的李世民,此刻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关斯年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再无半分之前的戏谑。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李渊此时也收敛了笑容,重重叹了口气,带着点埋怨的语气对李世民道:“皇帝啊皇帝!朕早就提醒过你,斑龙这事,宜早不宜迟!你看吧,拖到这个时候,不仅连‘孩子’都给人弄出来了,连观音婢的清誉也跟着受损!这叫什么事!”
李世民面对老爹的埋怨,也是一脸无奈,低声回道:“父皇,此事若真要论起根源,当初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先认了‘义子’……”
李渊闻言,老脸一红,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强自辩解道:“那……那还不是怪你知情不报!你若早点告诉朕,朕能闹那出吗?”
龙椅之下,李摘月看着上头那爷俩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甩锅”起来,而满殿的文武百官则听得云里雾里,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只觉得这场面愈发荒诞。
一些心思敏捷的大臣开始暗自揣测:听太上皇和陛下这语气,怎么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在大朝会上对李摘月发难?
所以他们才如此气定神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王李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嫌弃地瞥了一眼站在风暴中心却依旧淡定的李摘月,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声道:“父皇!太上皇!这都什么时候了!局面已然如此,咱们能不能别再打哑谜了?有什么事,摊开来说明白!”
李世民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李摘月身上。他脸上阴沉之色尽去,唇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悠然问道:“斑龙,事已至此,你是想顺水推舟,平白得了这两个‘孩儿’,享一享‘为人父’的‘乐趣’呢?还是……主动‘交代’,以正视听啊?”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那副“你快选,朕等着看戏”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无奈地向上座的李世民和李渊分别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认命般的疲惫:“陛下,太上皇,事到如今,贫道……还有得选吗?”
李世民与李渊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竟同时抚掌,爆发出一阵畅快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大笑:“哈哈哈——!”
满殿文武:……
这笑声更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心中那巨大的问号几乎要冲破大殿穹顶。
苏铮然、李承乾、李盈、李丽质等人,见到陛下与太上皇如此反应,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陛下根本从未相信过关斯年的鬼话!
关斯年听着这笑声,只觉得无比刺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咬紧牙关,做最后的挣扎,嘶声喊道:“微臣不服!陛下!您不能因为私心就如此偏袒李摘月!如此宠溺佞幸,罔顾国法,日后必将重蹈汉武晚年巫蛊之祸的覆辙啊陛下!”
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居高临下,如九天巨龙俯视蝼蚁般看着状若疯狂的关斯年,目光冰冷而威严。他没有立刻驳斥关斯年,反而缓缓环视殿内所有文武大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众卿家,尔等可知……朕为何一直唤她——‘斑龙’?”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斑龙?这不是陛下对李摘月彰显无比恩宠的名字吗?难道……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不等众人细想,一旁的太上皇李渊,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补充道:“斑龙虽是朕名正言顺的‘义子’,但其身上,流的……也是我李唐皇室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