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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33节(1 / 2)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县令,手中早已掌握了他们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面对池子陵这番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痛斥,众家主一时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无人能立刻反驳。他们敢怒不敢言,一道道或惊惧、或怨毒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投向了端坐上首的李摘月。

在他们看来,池子陵区区一个县令,若无这位紫宸真人在背后撑腰授意,岂敢如此放肆,将这层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这分明就是李摘月要给他们的下马威!

“……”李摘月对上他们那混杂着质询与控诉的眼神,面色依旧平淡如水。她心中颇有些无奈,想说这真不是她安排的,纯属池子陵个人的即兴发挥,情绪到了,拦都拦不住。

然而,这番心思家主们自然不知。他们惹不起背景深厚的李摘月,但对于池子陵这个“罪魁祸首”,自认还是能反击一二,至少也要搅浑这水,不能让他独占了“仗义执言”的名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顺阳的周家主率先按捺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将矛头直指池子陵:“池县令!好一副为民请命、铁面无私的青天模样!可你自身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你平日嘴上总是嚷嚷着什么民生疾苦、报效朝廷,说得冠冕堂皇!可你在顺阳任上,除了空谈,又做成了几件实事?遇事只会推诿拖延,标榜清高,实则迂腐无能,将顺阳政务搞得一塌糊涂!此等庸碌之辈,有何资格在此指责我等?”

周家主话音刚落,楚家主立刻阴恻恻地跟上,刻意扬高了声调:“周兄所言极是!池县令,你指责他人持身不正,可你自己呢?我怎听闻,你与城中那白氏绣坊的小娘子过往甚密,时常私下相会?呵,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行此等哄骗无知女子之事,着实令人不齿!你这‘持身正’又从何谈起?”

这两人一开口,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其他几位家主也纷纷附和,或指责池子陵能力平庸,或含沙射影地暗示他品行有亏,试图将他拉下道德的制高点,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李摘月高坐上首,眼见池子陵与诸位家主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她非但不加制止,反而顺手拿起手边一卷泛黄的卷宗,气定神闲地翻阅起来,俨然一副“你们继续,不必管我”的姿态。

反正她对外宣称的是“道法交流”,既然没有焚香论道的雅趣,那让众人动动嘴皮子,“交流”一下火气,也算别具一格。

一旁的苏铮然起初还勉强维持着端正坐姿,眼见战况胶着,李摘月又毫无表示,他只得百无聊赖地一杯接一杯灌着茶水,试图缓解这份无聊。李摘月余光瞥见,随手从案头抽出两卷厚重的卷宗,示意侍从递过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别闲着。”

苏铮然接过卷宗,先是愕然,随即面上露出一丝啼笑皆非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依言展开卷宗,埋头看了起来。

争吵的家主们一见他们这番动作,只能硬着头皮吵了下去。

……

门外的守卫们起初还一个个竖着耳朵,屏息凝神地探听厅内的动静,毕竟这等高门家主与县令真人交锋的场面可不常见。可听着里面从一开始的引经据典、含沙射影,逐渐发展到声嘶力竭的互相攻讦,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吵得人脑仁发疼。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都默契地稍稍退远了些,只留神守着门户,不再细听那内容。

相比之下,尉迟萱与孙家姐弟则显得兴致勃勃。三人仗着身份,悄悄挤在门边,透过缝隙往里瞧。眼见池子陵一人独战九位家主,言辞犀利,寸步不让,都看得叹为观止。

尉迟萱:“估计池县令想骂他们很久了!”

孙芳绿:“我就说他看着没表面上那么无害。”

孙元白想了想,“也有可能是积怨已久,池子陵他又不是圣人,再说骂的也有理有据!”

孙芳绿闻言,白了他一眼,“你是站在哪边的?”

“……”孙元白一脸无辜,压低声音,“我们如今不都是一条船上的吗?”

再说,他也没夸池子陵啊。

尉迟萱没理会姐弟俩的小争执,忧心忡忡地小声问:“你们觉得……他们吵成这样,真人今日能将这事彻底解决吗?可别最后不了了之。”

孙芳绿闻言,眸光骤然一冷,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寒声道:“若是这些老狐狸今日还敢耍花样,不安分……我不介意替真人来一手‘清净’。”

此话一出,尉迟萱、孙元白倒吸一口气凉气。

尉迟萱:“冷静!”

孙元白:“你要相信真人!”

他暗自叮嘱自己,一定要看好孙芳绿,防止她将客厅的这些人给药倒了,到时候传出去,对他们也不好。

……

就这样,池子陵以一敌九,舌战众人,硬是凭借体力优势,将这些家主骂趴下,吵得口干舌燥,偏偏客厅的仆人如同死了一般,没人给他们蓄茶,最终众家主纷纷噤声,一副不欲与池子陵计较的姿态。

李摘月单手支颐,闭眼假寐,听到声音停了,懒洋洋撑开眼皮道:“诸位辩的可尽兴?”

众人:……

尽兴?简直心力交瘁!

李摘月见他们面色悻悻,笑眯眯道:“若是不尽兴,时候尚早,贫道观池县令似乎还有余力,尔等不如……再说道说道?”

池子陵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他已是身心俱疲,与人争吵最是耗神费力,全凭一口怒气支撑到现在,该骂的都已骂尽,若再继续,只怕要词穷重复了。

李摘月见火候已到,终于示意仆从为他们续上茶水。随即,她将手中一直把玩的卷宗“啪”地一声重重甩在案上,纸张碰撞的脆响如同惊雷,让厅内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诸位!”她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贞观三年括田之册尚在!顺阳、邓陵两地,尔等名下田地合计四百二十三顷!彼时朝廷念天下初定,依均田制赐尔等永业田、职分田,丁男百亩,何曾亏待过尔等?可去年复括,竟激增至八百七十一顷!十年之间,田地翻番,占去两县七成沃土!你们倒是告诉贫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厅内一片死寂。

李摘月不给众人喘息之机,给赵蒲使了个眼色。赵蒲立刻铺开田图。李摘月纤指划过图纸,声音冰冷:“朝廷均田令明载,口分田身死还官,永业田不得逾制买卖!可你们呢?强买百姓口分田,以‘借荒垦殖’为幌子,圈占公田据为己有!更有甚者,效仿泽州张氏,将民田改为牧场,把侵占的田地,当成炫耀家世的颜面!如今农户实授田不及法定三成,半数人家连十亩活命田都没有!你们占的每一寸地,吸的都是百姓的血,断的都是他们的生路!”

她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众人惨白的脸:“《唐律疏议》写得清清楚楚,占田过限,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过杖六十,罪止徒一年!你们八百余顷田地,逾限何止百倍?百姓无田可耕,只能卖身为佃,租你们的地要缴五成收获!而你们坐拥千顷沃野,却凭‘衣冠户’特权,免缴赋税,盘剥小民以自肥!”

李摘月:“朝廷设均田制,本为“均田均税、均力役”,让百姓有恒产、有恒心。可你们贪得无厌,蚕食公田、兼并民田,两县上万户贫民,守着不足两成的薄田,春耕无种、冬寒无粮,你们如何打算?”

周家主强自镇定,仍试图狡辩:“真人此言差矣!我等占有土地皆是合法购置,何来强占之说?再说种棉种桑乃是为了让百姓增收,大人怎能听信刁民一面之词,横加干涉?”

李摘月冷笑一声,再次拍了拍手。赵蒲应声捧上一个木盒。李摘月看也不看,直接将盒子一掀,里面存放的,正是这些人与吴方同、严主簿勾结侵占田地的记录与证据,纸张散落一地。

她看着地板上那些写满罪证的纸,语气淡漠如冰:“这些污糟东西,贫道看了尚且大怒。你们觉得,若是原封不动送到长安,又会如何?”

众人喉咙发紧,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尽是恐慌。

最终,刘勋心中长叹一声。他不想做出头鸟,奈何把柄被牢牢抓住,儿子还在对方手中,若再不表态,只怕整个刘家都要覆灭。他艰难起身,拱手道:“真人所言……句句在理。之前恐怕是家中奴仆胆大妄为,欺上瞒下。如今既然有册籍记录为凭,在下……在下愿意按照贞观三年括田之册的记录,清退逾制田地。”

其他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刘勋,没想到他为了救儿子,竟如此“大方”!他这一下子将标准定死,让他们还如何与李摘月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