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李世民至今并未拿出什么铁证,只是反复强调“天意”和“感觉”,这让她如何能信服?消息若传出,除了给她的身世再添一层离奇色彩,引来无数探究与议论之外,于她而言,暂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李世民被她这“现状挺好”的理论噎得嘴角微抽,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与无奈:“朕在问你,你倒反问起朕来了。这般纠结下去,此事还能有个结果吗?”
李摘月见皇帝态度坚决,知道一味回避不是办法。她脑袋微偏,灵动的眸子转了转,决定换个方向突破。她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陛下,贫道很好奇,您究竟是什么时候……知晓贫道身份的?是长孙皇后告诉您的吗?”
最初也是她最先揭露自己的。
李世民闻言,神色微怔,随即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想起了许多往事。他招了招手,示意李摘月再上前几步。
李摘月依言走近,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位英武挺拔、正值盛年的帝王,眼中疑惑更深。
李世民俯视着她,见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忽然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他挑了挑眉,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
“……”李摘月顿时一头黑线,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又不是真的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陛下若不愿告知,贫道便不猜了。”
她作势要后退,一点也不配合。
李世民见她这般,不由得低笑出声,方才那点严肃气氛荡然无存:“你这孩子,真是半点耐心也无。”
他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远,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提醒道:“斑龙,朕当年为你起这个小名的时候,你就从未觉得有丝毫奇怪吗?”
“小名而已,许多人都有,有何奇怪……”李摘月下意识地反驳,话语却在中途戛然而止。她那双漂亮的丽眸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一下!
李世民何时给她起的小名来着?
是贞观多少年来着?
是那次……她被雷劈了之后!
李摘月的唇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她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呵呵哈哈……陛下真会开玩笑,那时贫道才几岁……”
啊!怎么可能,李世民这意思,就是说在贞观二年她遭雷劈的时候,这人就知道,然后他愣是憋了整整十一年,直到今日才突然告诉她?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惊疑,幽幽开口,“你该清楚,朕……没有骗你。”
实际上进宫没多久,他与观音婢就知晓了,不过看她这样子,说了估计她也不信。
李摘月继续维持着礼貌而僵硬的干笑:“贫道……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李世民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他负手而立,缓缓地、清晰地念出了一连串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他的一个孩子:“灵猊、青雀、昭阳、斑龙、雉奴、九宫、兕子、阿鸢。”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李摘月脸上的笑容就垮下去一分,到最后,那点强装出来的笑意几乎消失殆尽,显然她也清楚里面的规律了。
李世民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长叹一声,语气轻柔带着安抚,“斑龙,太子他们有的,你也有。这份心意,从你回到我们视线的那一刻起,便从未更改。如此,你还怀疑自己不是朕与观音婢的孩子吗?”
李摘月表情有些讪讪,坚持嘴硬道:“贫道觉得您是因为贫道躲过雷劈才起了这个名字。”
李世民无语地看着她,真是油盐不进,“朕有那么闲吗?”
“……”李摘月张了张嘴,那句“您有时候是挺闲的”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敢吐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用缓兵之计:“陛下,此事关乎重大,莫要心急。请您……给贫道一些时间考虑一下,可好?”
李世民更加不解,甚至有些受伤:“此事有何可为难之处?朕又不会逼迫于你,为难于你。你身份一旦公布,便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只会让你往后过得越发自在尊荣,无人敢怠慢。”
在他看来,这是给她一层更坚固的护身符。
李摘月:……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摇头。
她可不这样认为!如今她在长安,身份堪称卡足了“bug”——出家人、有道真修、太上皇义子、皇帝亲封有众多实权的晏王。
这几重身份叠加,让她处于一个超然的位置。文武百官对她那些“出格”的言行,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方外之人,功劳又多,不好苛责。可若她成了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还是帝后嫡出,这身份就瞬间多了两层无形的枷锁。往日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御史,恐怕立刻会拿着放大镜挑她的错处。再者,与太子、李泰、长乐他们日后如何相处?大家突然变成亲兄妹,往日那点“叔侄”的默契玩笑还能有吗?只怕剩下全是尴尬!
所以为了她,为了大家,她真心觉得现在这状态挺好的。
李摘月掩唇干咳一声,“贫道觉得此事确需从长计议。陛下您放心,您与长孙皇后在贫道心中,早已与父母无异。贫道对二位的心意,尤其是对皇后娘娘,一直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真是长大了,嘴皮子越来越利索,越来越会说话了。”李世民眸光微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你对观音婢自然是‘日月可鉴’,可对朕……哼,从小到大,何曾有过这般待遇?”
他可没忘了,这孩子小时候就没少跟他顶嘴,长大了更是联合太子一起,动不动就上谏,专戳他这个阿耶的心窝子。
李摘月嘴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抽搐。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不管这身份是真是假,这“爹”暂时还是不能认!
她这语气才刚松快一点,李世民已经在她面前摆家长架子了,这认了还得了!
想到此处,李摘月当即神色一肃,躬身道:“陛下,皇家血脉,事关国本,兹事体大。贫道一介普通出家人,无凭无据,实在不敢轻易认下如此尊贵的身份。”
李世民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帝王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流露:“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斑龙,你还是不打算认,是吗?”
李摘月感到压力骤增,正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又不失坚定地回应时,却听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竟缓和了下来:“行,朕也不为难你。”
他仿佛做出了某种让步,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摘月心头一跳,“不过,你如今年纪渐长,也该‘长大’了,总这般悬着不是办法。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消化此事,三个月后,朕便择吉日,公告天下,让你认祖归宗!”
他算是看明白,此事不能由着孩子,否则他这个皇帝太没面子了!
“三个月?!”李摘月倒吸一口凉气,这时间也太短了!
李世民挑眉:“怎么?觉得慢了?那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