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已经预见到,等这些话传到陛下耳中,他这火器司别说搞研究了,怕是立马就得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更加严密地“保护”起来,从此过上真正与世隔绝、不见天日的生活。
他虽然年近古稀,可还想偶尔能出去喝个小酒,听听小曲,享受点人身自由啊!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一脸无辜地摊手:“师叔何出此言?贫道只是依据此物的潜力,实话实说而已。”
一瓢道长哀怨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几乎带着恳求:“那……看在你我同出道门、关系匪浅的份上,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别再‘实话实说’了?
再说了,我这‘乾坤无敌飞天炮’,现在哪有什么准头可言?点着了引信,它就跟那无头苍蝇似的,天知道会往哪个犄角旮旯里钻!运气不好,说不定直接就砸回老夫自己脑袋上了!还百里之外取人首级?能不打到自己人就算祖师爷保佑了!”
李摘月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建议:“既然如此……师叔您更该多花些心思,好好研究研究,如何让它飞得更稳,打得更准才是正道啊!”
一瓢道长:……
他内心疯狂咆哮:我之后还敢往“更准”的方向研究吗?!我敢让它指哪打哪吗?!怕是刚有点苗头,昭狱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请”去喝茶了!
他看着李摘月经历蛟峪山一劫后,非但对□□没有心理阴影,反而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胆识”,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李摘月见他确实被吓得不轻,便宽慰道:“师叔放心,此事贫道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向陛下详细解释清楚。此物于国于军,利大于弊,陛下乃圣明之君,自有决断。”
她心中笃定,李世民看到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远程打击武器的潜力,绝对不会因噎废食,反而会大力支持。想想看,若真能装备部队,将来开疆拓土,横跨欧亚大陆,岂不是如同游戏般轻松?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过,师叔今日叫贫道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向贫道炫耀这‘乾坤无敌大炮箭’吧?”
一瓢道长经她提醒,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脸上又堆起了愁容:“哎呀!你看老夫这记性!是这么回事,老夫按照你之前提过的思路,试着铸造能发射实心弹丸的火炮,可这炮管……它总是炸膛啊!十次里面能炸七八次,浪费材料事小,伤到人事大啊!摘月,你素来主意多,可有解决之法?”
李摘月听到这话,也是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师叔,您这可问住贫道了。贫道若是懂得如何铸造不炸膛的合格炮管,当初提出想法时,就直接把图纸给您了,何必劳您老人家亲自摸索?这炸膛问题,多半出在冶铁工艺、铸造技术上。”
她建议道,“您不如去工部寻几位大匠请教请教?他们常年与金石土木打交道,或许知道如何锻造出足够坚韧、能承受巨大膛压的金属管。”
一瓢道长听完,脸上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显得有些失落。两人又闲聊了些近况,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他的小徒弟白鹤身上。
一瓢道长有些不解地问道:“听白鹤那小子说,你最近交给他一个什么……‘蒸汽’研究?咕嘟咕嘟冒气的东西,有什么好琢磨的?摘月,你当初可是答应过老夫,会好好照顾他,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李摘月闻言,笑了笑,对着白鹤就是一顿毫不吝啬的夸赞:“师叔多虑了。白鹤师弟天资聪颖,心思灵动,尤其在格物致知方面,颇有您老人家的当年风范,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师叔您放心,贫道绝不会亏待白鹤师弟。若他真能在‘蒸汽’或其他领域做出功绩,于国于民有益,贫道就是豁出这张脸去争、去抢,也定要替他向陛下讨来应有的爵位与封赏!”
说来,她去一次洛阳,除了受了一次惊吓,风险比起收益压根不值一提,不说李世民的赏赐,单是从洛阳带回来的人都不亏,她没想到不止一瓢道长有才,他收养的小徒弟白鹤也同样资质卓越,尤其理工方面。
果然,她的运气不错。
一瓢道长将信将疑:“真的?”
李摘月一脸真诚:“千真万确!”
一瓢道长捋着胡须,仔细琢磨了一下。
李摘月的徒弟李盈,一个女子,都能被她送去辽东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硬生生挣回一个大唐开国以来首位女郡公的爵位。这其中,固然有李靖的支持和陛下的开明,但若没有李摘月在背后全力支持与运作,恐怕也难以成事。想到此,他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老道士当即换上一副“我完全信任你”的姿态,用力拍了拍李摘月的肩膀,豪气云天道:“好!老夫自然信你!既然如此,白鹤那小子,以后就全权交给你了!你尽管使唤,让他往东,他若敢偷偷往西,不用你动手,老夫亲自出马,打断他的腿!”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位瞬间“卖徒弟”卖得毫不含糊的老头,嘴角微抽,:“……也不用到这个程度!”
……
李渊这边,翻着历书,寻了一个好日子,上面写了,宜会亲友、纳财、祈福……然后他就华丽丽地“病了”,派人去喊李摘月。
李摘月听说李渊病了,心中咯噔一下,毕竟李渊现在年龄也不小,对于这等老人,几乎每个冬日都是一道坎,就是到了尊贵如太上皇的李渊也不能免俗,生老病死都是一样的。
第126章
李摘月眉眼间染上一层忧色,撇开身份不叹,李渊待她不薄,认她为“义子”,平日多有维护赏赐,这份情谊可是做不了假的。
“来人,备车,去大安宫。”李摘月起身,吩咐赵蒲,“将前些日子凌川进献的那支百年老参和紫纹灵芝都带上。”
车架很快抵达大安宫。
宫内氛围较之往日肃穆了几分,内侍宫人行走间都十分轻,面带忧伤。
领路的内侍直接将李摘月引向了李渊的寝殿。
踏入寝殿,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
李渊并未躺在备层层帷幔遮掩的龙榻上,而是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白白的,精神看起来恹恹的,看到李摘月进来,才勉强抬起眼皮,朝她招了招手,声音虚弱道:“斑龙……来了啊……到朕身边来。”
他目光落到李摘月唇角那精致的小短须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心中将皇帝骂了两三次。
都怪皇帝拖延,看看他们大唐好好的公主养成什么样了。
这么钟灵毓秀的家伙折腾出一个胡子,皇帝居然还有眼睛看下去。
他每瞥一眼那假胡子,就觉得眼睛刺痛,大手不禁抬起来,疲惫地捂住了眉眼,一半是装,一半是真觉得伤眼。
内侍省的那群人果然该死啊,将他们大唐的公主都逼成这样了!
李摘月敏锐地察觉到李渊神色有异,却只当他是身体不适。她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关切:“贫道听闻太上皇圣体欠安,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太医如何诊断?可开了什么方子?”
她抬起头,目光关切地落在李渊面上,正要继续询问,却忽然顿住了。她眨了眨眼,仔细端详着李渊那过分白皙的脸色,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抽,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脂粉的痕迹!而且这妆容实在粗糙,白得有些不自然。
谁给太上皇化的妆,居然这么糙,他这是要吓唬谁?还是与李世民闹矛盾了,要吓唬对方?
难道此次宣她进宫,是想让她想法子帮忙“报复”李世民?
李摘月想了想,觉得这个忙不好帮,毕竟李世民收拾不了他自己的老子,但是要对付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不劝的话,今后怕是看不到李世民“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