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见他哑口无言,得意地哼了一声,撇撇嘴低下头,摆出一副“我很委屈但我就是不说了”的姿态。
李世民见她这般耍脾气的模样,心头那点因她顶撞而升起的不悦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他大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妥协:“行了行了,朕还能不了解你?称心之事,本与你无关。这次……算你‘忠君体国’,主动担待,将称心带离东宫,避免事态恶化,确实……算是一件功劳。”
方才还低着头的李摘月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哟?有转机!这李世民果然是吃硬不吃软啊!
明明可以好好商量给奖励,偏要先来个下马威吓唬人,真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她按捺住心中的雀跃,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却贴心地提醒:“……陛下,然后呢?”
功劳说完了,赏赐呢?
李世民看着她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期待,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就不能稍微有点耐心,等朕把话说完?”
李摘月理直气壮:“贫道觉得,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非常有耐心了。”
李世民被她这歪理噎得又是一阵无语,再次按了按眉心,终于说出了她最想听的话:“……那就赏你百金,云锦二十匹,珍珠一斛,可行?”
李摘月眼睛眨了眨,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份赏赐的价值,决定见好就收,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行!陛下金口玉言,贫道谢陛下赏赐!”
她爽快地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语气带着十足的警惕,“不过陛下,咱们可得说好了,这次是特殊情况。下一次,万一东宫那边再冒出个什么‘称心二号’、‘如意三号’之类的‘贴心’、‘窝心’人儿,贫道那鹿安宫庙小,可再也收容不下了!您得提前想好对策!”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横眉冷对,帝王的威严瞬间回归,斥道:“他敢!”
对此,李摘月只是回以两声意味深长的“呵呵”。
事情还没发生,谁说得准呢?也许这个“称心”并非历史上那个引发滔天巨浪的伶人,又或许,正因为她今日的干涉,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未来东宫那边,会不会生出更加棘手、影响更恶劣的变故呢?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见此事暂时消停不下去,李世民眸光一转,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你可知崔静玄在清河将崔勤气的吐血了。”
实际上,清河的局面远比皇帝口中所说的“气得吐血”要热闹和凶险百倍。明面上是围绕崔静玄婚事的博弈,暗地里却已将五姓七望的势力都牵扯进来。如今的清河,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暗流汹涌,血雨腥风。各大世家门阀中适龄、有名望的闺秀几乎都被卷入这场无形的风暴,甚至已有数位不幸“病故”。
这世家的女儿有时候看着精贵,许多时候却宛若天上云,看着高不可攀,风一吹,就散了……在家族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这些阴暗残酷的细节,李世民不打算对眼前之人细说。
这孩子看似洒脱不羁,胆大包天,实则内里心肠柔软,连一个身份卑微的伶人都心生不忍,若知晓同期那么多鲜活的女郎香消玉殒,怕是真要难过了。
李摘月听他提起崔静玄,轻啧一声,脸上露出些许“遗憾”:“居然只是吐血?还没被气死?静玄师兄这功力退步了啊!”
李世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若真将人气死了,他这位置反倒坐不稳了。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脊梁骨也得被戳断。”
许多人未必是喜欢崔勤,但是他们绝对更看重清河崔氏的名号。
李摘月:……
她忘了,古代最重“忠孝”,能排在“孝道”之前的,也就是“忠君”了。
弑亲的名声,在任何时代都是沉重的枷锁。
她眼珠一转,想起一事,试探性地询问道:“陛下,经此一事……您还打算让公主出降给静玄师兄吗?”
李世民见她主动问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顺势试探道:“十九……年岁也不小了。朕觉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等候李摘月的反应。
“什么?!”李摘月声音骤然拔高,宛若被踩了尾巴一般,不可置信地瞪着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
她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陛下,李韵那丫头才多大!满打满算也就十多岁!”
在她心里,那还是个半大孩子。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更正道:“实际上也就比你小个两三岁,若朕没记错,今年已然十四了!”
李摘月一时语塞。
李世民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理由:“她既然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你这般疼她,难不成……你还有比崔静玄更好、更值得信任,又能护得住她的人选?”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李摘月的软肋。她沉默了。
即使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李韵过早嫁人,但身为公主,婚姻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政治任务。与其等到日后可能被当做拉拢朝臣、稳定边疆的工具,不如趁现在李渊还在世,她自己圣眷正浓,为李韵寻一个知根知底、有能力且相对可靠的夫婿。从这点来看,崔静玄……似乎确实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李世民见她神色松动,显然意有所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语气却愈发温和,仿佛全然为她考虑:“此事,朕也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掂量掂量朕的提议。”
李摘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蹙眉道:“可是陛下,女子嫁人,是嫁一大家子。静玄师兄本人再好,可崔氏那是龙潭虎穴!日子过得好不好,夫君再好,若家族环境污糟,也是无用。”
李世民闻言,却是眉毛一扬,带着帝王的自信与霸气:“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要看男子的能耐!若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枉为男子汉大丈夫!若十九在崔家真出了什么差池,朕第一个不饶他崔静玄!”
李摘月一听这话,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连“呸”了三声。这说的什么丧气话!
等人都出事了,你再想着去问罪,还有什么用?能把人挽回吗?她这还没答应呢,他倒先想着怎么秋后算账了!
“行了,你回去仔细斟酌一番,过段时日给朕一个准话。”李世民一锤定音,“太上皇那边,自有朕去分说。”
李摘月:……
让他去说,还不如自己去说。
就这样,李摘月带着一肚子关于李韵婚事的思量,从李世民这里告退后,又转道去了立政殿探望长孙皇后。然后从长孙皇后那里,她也得到了一大堆丰厚的赏赐。
由此可见,帝后二人对太子并非不闻不问,他们将东宫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只是选择了更为含蓄和包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