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铮然被她这奇怪的点逗乐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转移了话题:“周家这事,你既已开口允诺帮忙,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
李摘月将菜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思虑了片刻,才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其实吧……若周司马此番真能侥幸逃过一劫,贫道对他……另有安排。”
“哦?什么安排?”苏铮然放下筷子,面带兴味地看着她。
李摘月不慌不忙地将碟子里的菜吃完,然后才神秘兮兮地瞄了他一眼,“贫道想将他……推荐给太子殿下!”
“咳咳!”苏铮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难以置信地重复,“给……给太子?”
把一个涉嫌贪污、还在大庭广众下自曝家丑的“滚刀肉”推荐给储君?
这想法也太……别致了!
李摘月却一脸理所当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对啊!你看太子身边那些老师,像于志宁、孔颖达他们,一个个都太刻板、太严肃了,恨不得把太子教成一个小古板。把周司马这种……嗯……‘性情中人’送过去,正好可以‘以毒攻毒’,让太子也见识见识人间百态,别整天被那些圣贤书框住了!”
苏铮然:……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李摘月给他写信时,似乎也提过觉得他姐夫的性子也挺适合去“熏陶”太子的……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堂堂鄂国公,恐怕真要塞到东宫中。
他轻咳一声,努力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嗯……仔细想来,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你这番‘深谋远虑’和‘良苦用心’,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尤其是想到李承乾到时候可能会出现的表情,苏铮然觉得这个热闹值得一看。
既然李摘月想玩,那他也不妨推波助澜一下。他也很好奇,太子身边多了周司马这么一位“妙人”,日后东宫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李摘月见他支持,顿时笑逐颜开,放下筷子,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周司马这事了结,安然无恙后,贫道就写信告诉太子这个‘好消息’!”
苏铮然眉梢轻扬,“确实是个……令人期待的‘好消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狡黠光芒。
……
“阿嚏!”
远在长安,正在试穿大婚婚服的李承乾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莫名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听李摘月之前说起过,无缘无故打喷嚏,就是被人念叨了。
他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谁念叨孤了?”
难不成是孔颖达、张玄素他们又要上谏了吗?
第83章
年底时分,洛阳城那场声势浩大的粮草贪腐案终于尘埃落定。周司马死里逃生,杨恭仁念在他贪污数额确实不算大,且认罪态度良好,积极配合调查,又是洛阳官场的老人,最终网开一面,没有追究其死罪,但罚没了一大笔家财,并将其官职一撸到底,贬为庶民。
李摘月得知结果后,便找到了周林,与他说明了去长安“辅佐”太子的事情。周林自知如今已是白身,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前途未卜的“差事”。
得到周林的应允后,李摘月迅速写了两封信送往长安。
给太子李承乾的信中,她将周林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性情豁达”、“见解独到”、“深谙世情”,信誓旦旦地表示此人定能给太子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有助于其了解民间百态。
李承乾收到信后:……
他拿着信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能让李摘月如此“推崇”、并且明言会让于志宁、孔颖达等老师“头疼”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常规意义上的“人才”!
但他还是领了这份煞费苦心的“好意”,回信道谢,并再次叮嘱她务必赶在五月前回来,不要错过自己的大婚。
给李世民的信中,李摘月也没有厚此薄彼,表示在洛阳期间,也为陛下寻得了一位“奇才”,并已说服其一同返京。
李世民阅信后,心中颇感宽慰,觉得这孩子还是有孝心的,即使远在洛阳也没忘了给自己搜罗人才。对于洛阳的贪腐案,杨恭仁早已详细奏报,他对杨恭仁的清廉和能力十分信任。不过……看到信末李摘月顺带对杨思训的几句吐槽——品行不端、骄奢放纵、时常与安平公主争吵,李世民不禁皱起了眉头。罢了,年后私下叮嘱杨恭仁对其严加管教便是,毕竟是皇亲,看在皇妹的面子上,暂且不深究。
……
临近过年时,乾元观的主体建筑除了内部神像的绘塑尚未完成外,大半已经落成。但因天气转寒,风雪不断,李摘月便让工匠们先回家过年,等来年开春天气转暖再继续收尾工作。
李摘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道袍,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将师父青榆道长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迎入了观中。
新建成的乾元观并不宏大,占地仅三亩有余,与长安那座占地千亩的鹿安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殿宇、厢房、丹房一应俱全,观门口还悬挂着一口崭新的铜制大钟。
待到参加仪式的人群散去,李摘月独自一人爬上了主殿的屋脊高处,俯瞰着这座崭新的道观。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依然充满了陌生感。旧乾元观倒塌前是什么模样,她毫无印象,也不知道如今这新建的观宇,师父是否会喜欢。
当年师父还在时,她曾雄心勃勃地表示,要赚很多钱,帮他重建乾元观。如今八年过去,观已建成,可故人又在何方呢?一种物是人非的怅惘悄然弥漫心头。
苏铮然一直安静地站在下方,仰头望着屋檐上那道身影。料峭的寒风中,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寂寥,仿佛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鸟,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他忍不住扬高声喊道:“斑龙!高处风大寒冷,快下来吧!小心脚下!”
李摘月听到喊声,下意识地低头望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声音微哑地抱怨道:“这玉泉山的山风……也太冷了些。”
苏铮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明了,哪里是风冷,分明是念及故人,心中伤感。他放柔了声音哄道:“山里的风都是这般凛冽。快下来吧,当心着凉。”
李摘月深吸了一口带着冰雪气息的冷气,顺着旁边架好的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眼看双脚就要落地,她刚松开扶着梯子的手,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猛地一滑!
“滋溜”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
“嘶!”
尾椎骨传来的痛麻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喊出声,谁让自己非要爬高呢?
“斑龙!”苏铮然见状,立刻蹲下身想要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