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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24节(1 / 2)

李世民:?

他听着这帮老伙计不痛不痒、甚至隐隐带着鼓励意味的“劝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们到底是哪边的?!朕是让你们来给朕做主的!不是让你们来给那两个小混蛋撑腰的!还“其心可嘉”?

他悲愤地看向其他大臣,希望有人能说句“人话”。

结果众臣纷纷低头,要么研究笏板的纹理,要么琢磨靴子的款式,就是没人接他这个茬。

就是疑似掀起这场风暴的孔颖达、于志宁等人也都低着头不吭声,他们若是此时开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说自己往日直谏所言都是错的。

再说,太子与晏王这事,其实也算是陛下的家务事,老子被儿子拿大道理堵了嘴,他们这些外人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

李世民看着底下这群“装死”的臣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他原本只是想演个戏,博个同情,顺便给那两个小混蛋一点压力,没想到戏台子搭好了,人却一个个不吭声。

他憋了半晌,最终只能悻悻地一甩袖子,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退朝!”

阶下,魏征面无表情,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随着鱼贯而出的大臣们,悄然退出了大殿。

早朝上的情景很快传到东宫与鹿安宫。

李承乾听着内侍的回报,一直紧绷的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纪峻道:“阿耶往日总是推崇‘直谏之道’,如今身为人子,自然要满足他的期望。”

纪峻看着此时满是少年人狡黠与朝气的太子,不由得点头。

心道,晏王对于心病可真是妙手回春,而且敢于以身入局,可比东宫一些畏首畏尾的幕僚好百倍。

李摘月听说李世民在朝堂上哭了,惊住了,“陛下哭了?”

有这么严重吗?

李承乾被折腾这么久,都没有哭,他嚎什么。

赵蒲点头:“听内侍说,而且还对大臣们发脾气了。”

李摘月轻啧一声,“可惜不在宫里,没亲眼看到。嗯……下次,该劝谏什么呢。”

赵蒲见李摘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担忧道:“观主,要不咱们适可而止,之后就让太子殿下继续吧,您该功成身退了!”

“哟?阿蒲你最近学问渐长啊。”李摘月的注意力拉偏,唇角微勾,“李盈那丫头就不行,天天想着逃课,让她背书比杀了她还难受!”

对于身边的人,识字是基础,无论是赵蒲还是李盈,李摘月平日都有教授,不过这两人对学习的态度似乎决定了结果。

赵蒲识字很快,学的也认真,但是李盈就不行了,似乎李靖的基因在其中作祟,李盈比起诗词歌赋,还是喜欢舞刀弄枪,对兵法、兵书之类的,倒背如流,小小年纪,妄图成为鹿安宫的“保安大队长”。

不过为了鹿安宫的安全,为了让李盈能安分些,被李摘月严厉拒绝了。

赵蒲眸光微闪,掩唇忍笑道:“多谢观主夸奖!也不枉奴婢寝食难安地认字!”

“……阿蒲,‘寝食难安’不是这样用的。”李摘月有些无奈,前脚才夸完,后脚就显露原形了。

“唉?不对吗?”赵蒲歪头,迷惑不解。

李摘月:“李盈比较适合这个词!”

赵蒲嘴角抽了抽:……

……

在朝堂上嚎了一次,李世民发现并没有让李摘月与李承乾二人收手,相反,自那以后,他发现自己过得越发“谨言慎行”。每每想做点出格或享受的事,都要下意识先左右看看,仿佛随时会有两份引经据典的谏书从不知名的地方飞出来,拍在他的御案上。

身边人的不敢笑他,可他头顶上还有一个老子。

太上皇知道后,乐不可支,还给太子送了不少赏赐,明显是拱火,一点也不体恤他这个儿子的难处。

李世民向长孙皇后诉苦,长孙皇后也是哭笑不得,她这时也反应过来,李摘月之间提前与他们说的治病良方是什么,合着就是这样“报复”陛下。

李世民:“观音婢,你看看他们两个,朕可是君父,他们一个个一点也不心疼朕!”

长孙皇后眼底笑意如水波荡漾,却仍柔声劝道:“陛下,灵猊和斑龙尚在年少,您胸怀四海,就多容让些罢。”

李世民哭丧着脸:“可朕这日子怎么过啊!你信不信,他们若是知道朕与你诉苦,明日案上又多两份谏书。”

长孙皇后闻言,澄澈的眸子注视李世民,双手握住他的大掌,“那陛下这些时日可曾有所收获!”

“……观音婢!”李世民抬眸看着她,长叹一口气。

棍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往日有多重。

李世民曾自诩为旷世明君,以能容魏征这等犯颜直谏之臣而自豪,将谏言视作打磨江山的砺石。可当李承乾与李摘月以近乎复刻的方式向他“直谏”时,他才骤然惊觉——那些他曾以为彰显胸怀的纳谏之举,落在承受者肩头竟是如此沉重。

一块石头砸下来,或许只是疼一下,咧咧嘴还能赞一句“忠言逆耳”。可若石头如雨点般不停歇地砸下来,再坚韧的人也会皮开肉绽,痛入骨髓,甚至……真的会被活活砸死。

两个孩子的心思,他怎么不清楚。

“难为他们……竟能想出这等法子来。”李世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佩服,“真是……朕真是服了!”

这法子看似幼稚。但这法子有效吗?极其有效!它成功地让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坐立难安,让满朝文武看足了笑话,更让李世民在哭笑不得之余,不得不开始深刻反思自己过往的一些做法。

他看向长孙皇后,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朕……明白了。”

他明白的,不仅仅是太子所受的委屈。他更明白了,所谓“纳谏”,并非只是君王展现胸襟的工具,其背后是谏者与受谏者双方的压力与博弈。

他以往或许太过享受“明君”的虚名,而忽略了那些被他鼓励去进谏的人无论是魏征,还是东宫辅臣,他们所采取的方式、所掌握的尺度,以及给太子带来的真实感受。

“看来,”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无奈却又觉有趣的笑意,“朕要找个好时候,向朝臣自省认错了!”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