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平日与李泰不对付,但自己明面上还是对方的长辈,双方也不是死仇,所以李摘月送给李泰的贺礼还算用心,制作一副琉璃百子图送给李泰。
……
六月,李摘月在鹿安宫视察工地时,宫中传来消息,说李承乾在东宫晕厥了,怕是疾病复发!
李摘月:!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事情进宫。
到达东宫时,李世民、长孙皇后都在,正一脸焦灼地守在床边。李承乾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卧榻上,双目紧闭,眉心紧紧蹙成一个疙瘩,看得人心揪不已。
好几名太医挤在床边,低声急促地讨论着病情,语气沉重。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地上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正捶胸顿足,哭得老泪纵横,声音悲切,正是李世民为李承乾精心挑选的老师之一于志宁。他看起来约有五六十岁,此刻全然没了平日大儒的威严,只剩下惶恐和自责。
李摘月看得迷惑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能把太子气晕,把老师吓哭?
她瞥见李承乾的贴身侍卫纪峻也跪在角落,拳头紧握,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榻上的太子,一副愤恨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李摘月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纪峻见到是她,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道:“晏王……太子殿下近日不过是在东宫僻静处,自己动手修葺了一间小小的书屋,想用来存放平日写的读书笔记和手稿……就被于学士撞见,斥责殿下‘不知民间疾苦’、‘奢靡无度’、‘不务正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实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太子殿下不过是与身边内侍玩了会儿蹴鞠,放松片刻,于学士就引经据典,将殿下比作……比作亡国的秦二世!说殿下嬉戏无度,亲近宦官……郡王您说,这话对太子殿下来说,岂不是诛心之言吗?!”
李摘月:……
别说李承乾,谁听了这话不气?
就在这时,经过太医一番紧张的施针救治,李承乾的眼睫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他迷迷瞪瞪地望着床前围着的众人,声音虚弱:“……这是怎么了?阿耶、阿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世民立刻俯身,急切地问道:“灵猊,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长孙皇后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替他擦拭额头的虚汗,声音都带着颤音:“灵猊,你吓死阿娘了……哪里疼?难受一定要说出来!”
于志宁见状,也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哭喊道:“太子殿下!您终于醒了!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臣……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李承乾一看到于志宁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呼吸下意识地就又急促起来,眉头再次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适和抗拒。
李摘月见状,立刻将于志宁挡住,自己凑到床边,关切地问:“太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没事了吗?”
李承乾看到是她,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佯装无事地开玩笑调侃道:“孤若是……若是真的病重了……晏王能不能……无偿替孤治病?之前治病的钱,孤可是用半个东宫的珍宝抵了债……再、再付的话,孤可就真要家徒四壁,比百姓还穷了……”
李摘月:……
她一头黑线,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胡说八道什么呢!贫道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
话音刚落,她就敏锐地察觉到身上落下了好几道目光,眼神里分明写着“就是趁火打劫”。
李摘月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贫道这次大发慈悲,只收你……一半的一半?打个二五折,两成半如何?够意思了吧!”
李世民:……
长孙皇后:……
众人无语地看着她:……
“哈……呵哈哈哈……咳!咳咳咳!”李承乾被她这话逗得想笑,却一时岔了气,咳得脸色涨红,好不容易缓过来,轻声笑道:“也……也可!晏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这下,所有谴责和不赞同的目光瞬间加倍集中到了李摘月身上。
还说不是趁火打劫!太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要钱!
李摘月扭头,装作看不见:“贫道开玩笑的。”
经过太医最终诊断,李承乾此次晕厥,主要是郁积于心、思虑过重,加之近日饮食不当,身体本就虚弱,再被于志宁那番激烈的言辞一刺激,急火攻心,才导致了昏厥。
李承乾喝了安神汤,又服了李摘月给的养元丹,脸色终于舒缓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恢复力气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亲自去搀扶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于志宁,温声宽慰他:“于师不必如此自责,孤无事……是孤身子不争气,吓到于师了。于师一片忠心,孤都明白……”
他这番以德报怨、谦恭仁孝的举动,更是让于志宁感动得无以复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连表示自己日后定当更加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无比的表情,显然对太子如此“深明大义”,“尊师重道”感到非常满意。
长孙皇后则是心疼地看着儿子,既欣慰他的懂事,又心疼他的隐忍。
唯有李摘月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情却格外复杂,甚至有一丝悲凉。
她看着李承乾那苍白却努力维持着温和笑意的脸,心中无声地呐喊。
这样的太子,当着有什么意思!
等李世民扶着长孙皇后去了外殿,李摘月凑到李承乾跟前,上下打量,“你确定不是装的?”
否则怎么会如此容易就原谅了于志宁?
旁边站立的纪峻:……
李承乾呆了一瞬,也不恼,苍白的脸轻轻一笑,“晏王觉得呢?”
李摘月闻言,在床边坐下,“若是装的,贫道就不用担心了!”
可怎么看,都觉得李承乾是学傻了!
李承乾闻言,面上惭愧,低声道:“可能是因为孤贪食了一碗酥酪,才造成如此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