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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原本清静的乾元观内,响起了阵阵惊恐的尖叫声、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夹杂着黑驴亢奋的嘶鸣和骆驼沉重的喷鼻息声,以及各种“噼里啪啦”的动静,仿若东西坍塌摔落的声音,可谓是好不热闹!
李承乾刚走到观门口,听到里面这堪比战场般的巨大动静,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就知道!
踏入前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和鸡飞狗跳:一只油光水滑的黑驴和两大只骆驼仿佛喝醉了一般,正在院子里撒着欢地转圈狂奔,专门盯着那些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追赶。一位公子哥被撵得慌不择路,“噗通”一声跌进了许愿池里,成了落汤鸡;另一位小姐则被逼得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辕,哭得梨花带雨……
而这场混乱的中心,李摘月正手持一柄拂尘,李泰则不知从哪抄起一个扫帚,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竟是“虎虎生风”,颇有章法!令人惊讶的是,李泰虽然胖硕,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灵活,闪转腾挪间,手中扫帚舞得密不透风。
李盈不知何时爬上了一棵果树,和她怀里那只小猴子利用地理优势,不断地摘下树上还没熟透的酸果子,精准地朝着公子小姐们和他们的随从们砸去!每砸中一个,就引来一声痛呼或怒骂。
李承乾:……
他额角的青筋快要炸了。
李泰眼尖,瞥见太子来了,刚想开口呼喊,臀部却猛地一麻,李摘月抓住他分神的空隙,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脚!
泰“哎哟”一声,那胖硕的身躯顿时像个巨大的皮球,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灰。
“都给孤住手!”李承乾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压下翻腾的火气,头疼欲裂地看着眼前这荒唐无比的一幕。
混乱的场面瞬间为之一滞。
那些被追赶的男女如同看到救星,连忙慌慌张张地行礼,那撒欢的黑驴和骆驼也停止了追逐,纷纷停下脚步,甚至还朝着李承乾的方向仰头嘶鸣了几声,仿佛在……打招呼?或者说告状?
李承乾颇感欣慰,没等他火气降下去一下,眸光一转,头痛欲裂。
事件的核心主人公李摘月,此刻正占据上风。她见李泰倒地,立刻扑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就准备再给他来一下狠的。听到太子的怒吼,她的动作迟疑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被李泰抓住了机会!他猛地用手肘向后一顶,撞在李摘月腹部,趁她吃痛松手的间隙,庞大的身躯就要反压过来!
李摘月反应极快,立刻一个驴打滚躲开,同时趁李泰重心不稳倒在她身侧的瞬间,伸出穿着靴子的脚,狠狠地又在他身上补踹了一下!
李承乾看得眼皮直跳,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手!再打一下!你们俩就都给孤去大理寺的牢房里冷静几天!’
两人动作瞬间僵硬,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同时松手、起身。
下一秒,画风突变。
只见李摘月和李泰迅速交换了一个“暂时休战”的眼神,然后竟然互相伸出手,非常“友好”地替对方拍打起身上的尘土草屑,动作那叫一个自然熟练,仿佛刚才打得你死我活的根本不是他们。
打完,两人同时转向李承乾,脸上努力挤出无比“乖巧”和“无辜”的笑容,异口同声道:“太子殿下/大哥,您怎么来了?”
李承乾:……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可能带着点淤青和灰尘,却硬要装出兄友弟恭的家伙,只觉得一阵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
李泰虽然想告状,但是思来想去,他与李摘月之间,他“先动口”,李摘月“后动手”,而且是他先主动带着人过来受罪的,李摘月还在给太子治病,双方的关系日渐亲密,若是让太子来调解,他估计要吃亏。
既然李摘月与他心意一样,那他肯定配合。
李承乾没理其他人,只是看着他们两个,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不打算继续打了?”
李泰的肉手用力拍了李摘月后背一下,嬉笑道:“大哥,本王与小皇叔是在切磋!”
“……是,青雀说的没错。”李摘月也趁机往他靴子上使劲一踩,笑眯眯道:“没错!”
“……嘶!”李泰倒嘶一口凉气。
刚想反击,李摘月已经闪身移到李承乾身边了,唇角微勾,“青雀,今日的切磋到此为止,离开前,莫忘了将观内给贫道收拾干净,不然贫道的记性,你是知道的,等到你有了自己的王府,那就不好说了。”
李泰:……
他磨了磨牙,立马向李承乾告状,“大哥,你看他!”
李承乾背着手,神色淡定:“既然你们两个化干戈为玉帛,乾元观中的损失,就就由你分担!”
李泰撇头冷嗤一声,真让他猜对了。
而他带来的那些贵族男女此时已经长了见识,此前他们一直知道李摘月与李泰不对付,双方也数次在宫中争斗过,但是此番场景他们第一次经历。
任谁说的天花乱坠,他们也没想到两人打起来虽然不至于达到真刀真枪的,也是亲自上手,现在他们信了,宫里的陛下与长孙皇后实打实将李摘月当亲儿子养,否则两人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许多人又想起了李摘月如今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心中顿时火热起来,不是真皇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凭李摘月的能耐与受到的恩宠,可保未来五十年的福禄与地位,相貌也不错,与他结亲,多有裨益。
李承乾将众人的眼神看在眼里,轻轻勾起嘴角,等斑龙年岁再长些,他亲自为对方选一门四角俱全的婚事,青雀身边的这些人肯定是不行的。
……
李摘月与李泰在乾元观大打出手、搞得鸡飞狗跳的事情,很快就被人添油加醋地告到了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看着底下并排站着的两个“罪魁祸首”,一个发髻凌乱,一个发冠微乱,都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头。比小时候打架的程度,克制不少,他先看向李摘月,语气平淡,“斑龙,对于此事,你有何解释?”
李摘月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始她的表演。她佯装掐指一算,面露“凝重”之色,神神叨叨地说:“回禀陛下,此番劫难,并非人为,实乃天意反噬啊!贫道近来为太子殿下治病,逆天改命,终究是介入因果太深,泄露天机过多,故而天道降下警示,才惹得观内无端糟此祸事,惊扰了陛下,实非贫道所愿……还有,今日是越王殿下主动上门。”
李泰震惊:……
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幸亏今日打的不严重。
李承乾捂着脸,一时听不下去。
李世民听着她这番鬼话,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哦——?既然是天道反噬,乾元观风水如此不佳,看来是真不适合你了。既然如此,不如就……拆了吧!一了百了,也省得它再招灾引祸。”
李摘月虎躯一震,也顾不得装神弄鬼了,当即反驳:“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