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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86节(2 / 2)

于连晦点点头,许久:“你一直说韩大人为人正直,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还是你有识人之能,你放心,他是你的夫婿,我自然会竭力照应。”

至少眼下,还是她的夫婿。慕雪盈道着谢,心里沉甸甸的。

为了救她,他对皇帝撒了谎,一力扛下了所有罪责,欺君之罪非同小可,皇帝会怎么处置他?

雪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皇帝垂目危坐。

车前点着灯,将韩湛的影子拖在窗户上,不管车快车慢,始终保持同样的位置。

倒像是行军之时了,韩湛那个板正无趣的性子,每每也是这样钉子一般杵在他身边,不管面前的是什么,都毫不犹豫维护着他。心里有气,皇帝只是绷着脸不理会,车子越走越远,那个影子依旧紧紧跟随,皇帝终是忍不住开口:“韩湛,你如今是戴罪之身,还有脸跟着朕?”

“臣自知有罪,只求陛下息怒。”韩湛的声音隔着风雪,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此案关系重大,臣不得不隐瞒,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忠心?朕看你是对你夫人一片忠心吧,为了她,欺君之罪都敢犯。”皇帝冷哼一声,“在朕眼皮子底下耍这等手段,你就不怕朕杀你的头?”

韩湛顿了顿,皇帝已经看出来了,他方才说早就知道薛放鹤的身份,是假。同袍多年,彼此太熟悉了解,要想瞒过皇帝并不容易。沉声道:“臣这条命早在北境时就已经交给了陛下,陛下要拿走,臣绝无二话。”

语声卷在风雪里送进耳中,皇帝的思绪有一霎时飘回了北境。也是这样的下雪天,他们被困在山谷中,食水断绝,只能凿冰吃雪,挖草根啃树皮,韩湛抓到一只老鼠,剥了皮献给他。一同经历生死的交情,终归不是他人所能比,韩湛也正是吃准了这点,才敢在他面前捣鬼。

皇帝冷冷道:“你以为朕不会要你的命?”

“臣不敢揣测上意。”韩湛听出松动之意,忙道,“有句话臣一直想禀奏陛下,此案虽然会暂时影响追尊一事,当此案更关系着天下士子之心,贪一时之得而寒了人心,到头来还是得不偿失。况且追尊一事以臣之见,迟早能遂陛下心意,今日陛下能为傅玉成昭雪,他日丹城杏坛都将成为陛下的喉舌,人心所向,何愁大事不成?”

皇帝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风雪来得急,他两肩双鬓都落了一层白,睫毛上的雪已经凝成冰花,染一层寒意。皇帝冷冷看着,他是越来越放肆了,仗着昔日同袍之情,敢对他说这些话:“你如何能断定?”

车子慢下来,韩湛躬身行礼:“陛下乃是继承大统,非是入嗣,先帝只是陛下的叔父,陛下追尊生父,于情理伦常都无妨害,况且追尊先太子自古以来多有先例,眼下虽然太后反对,但假以时日,天下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尤其是士子们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追尊之事自然再无异议。”

皇帝脸色渐渐缓和。不错,当初择选储君之时,太后曾要求他以嗣子身份过继,他坚持回绝,为的就是今后行事方便。如今在身份上他只是先皇的侄子,并非嗣子,便是追尊生父,谁敢说不合礼制?淡淡道:“你说得轻巧,这都几年了,可曾有半点进展?”

“士子们最恨的几件事,一是科场不公,寒窗苦读十年反而被舞弊者抢占了机会,二是富贵子弟仗着钱财家世占尽了便宜,还要欺凌寒门。这两条此案全都占了,陛下只要还傅玉成清白,严惩徐疏和孔启栋,天下士子都会知道陛下最是公正公平,知道陛下会为他们做主,如此必然天下归心,人心所向,何事不能成?”韩湛道,“臣敢断言,不出两年,必定会如陛下所愿。”

说得这等好听,还不是想为傅玉成翻案?皇帝微哂,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今案情已经审得明白,能动的手脚极是有限,孔启栋绝不能留,成事不足的人死不足惜,只可惜折了高赟这员干将。

但,他求的是追尊之事能成,真要能达成目的,倒也不必计较一时之失。“若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朕唯你是问。”

“是。”韩湛松一口气,听这语气,眼下这关,也算是过了,“若事不谐,但凭陛下处置。”

皇帝看他一眼,摇唇鼓舌,出生入死,为的无非都是慕雪盈,谁能想到古板无趣的韩子清会有这么一天!“你夫人聪慧机变,绝非池中之物,子清,别昏了头。”

韩湛顿了顿,一时说不出是苦涩多点,还是甜蜜多点。是啊,她绝非池中之物,放鹤先生名满天下,岂能甘心雌伏内宅?他能给她的,真能够抵得上她需要放弃的一切?

皇帝合上窗:“别再跟着了,回去收拾整理,尽快移交都察院。你的欺君之罪朕择日降旨处置,不过你夫人,朕不会再追究。”

辇驾一霎时走远了,韩湛转身回头,慢慢向都尉司走去。

欺君之罪非同小可,都尉司主官这个位置大概是坐不住了。也好,他原也打算休个长假好好陪她。他们还可以去长荆关,路上他可以向她述说种种因薛放鹤而起的患得患失,妒忌不安,她必定会羞他的脸,笑他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

可是,事情真的能如他心中所愿吗?步子越来越慢,韩湛不敢深想。

但走得再慢,终也是回到了都尉司门前,韩湛抬眼,昏黄灯火下她撑着伞迎出来,向他一笑:“子清。”

一霎时满天乌云消散,至少眼下,她还是他的妻,至于将来,到跟前再说。

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慕雪盈仰着脸,他幽深眉眼带着笑,带着眷恋,定定看着她。没事了,他替她扛下了最凶猛的风雪,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真的能一走了之?

“走吧,”韩湛挽着她进门,“陛下命令尽快移交,我先让人给你核对口供,签字画押,弄完了你先回家,我今天应当是回不去了。”

“我陪你吧,”慕雪盈向他怀里靠了靠,经历了今天的一切,他怎么能做到的若无其事?就好像今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他还和从前一样,循着惯例向她交代行程,“我想陪着你。”

以为他不会答应,结果他很快答道:“好。”

“等我移交完毕,我们一起回家。”他道。

无数人迎出来,询问着公务分配,先后流程,他不得不离开,有书吏拿来方才做下的笔录请她核对画押,慕雪盈接过来,字一个个看在眼里,精神却怎么也不能够集中。

眼下她可以陪着他,将来呢?

这一忙直忙到第二天傍晚,所有口供、卷宗,人证物证才全部补齐归档,移交完毕已经入夜,韩湛推开后廊下的房门,慕雪盈应声回头,向他一笑:“弄完了?”

飘荡的心突然之间安定下来,韩湛走近了,握住她的手:“弄完了。”

“我们回家去。”

第84章

门外沙沙的响声,雪停了,仆役们正忙着清扫路径。寒气逼上来,韩老太太上了年纪的人怕冷,将貂裘拉了又拉紧紧裹住脖子,问道:“湛哥儿回来了吗?”

“还没有,”蒋氏递上一碗参茶,“老太太别急,应该快了。”

“这都两天了,怎么能不急?”韩老太太皱着眉。

昨天一大早韩湛离家,紧跟着慕雪盈也被太后召进宫中,直到现在小两口都没回来,虽然中间打发人回来报说诸事平安,但韩老太太心里的惊怕怎么都压不住。

这些年韩家经历的风浪太多了,她偌大年纪,已经再经受不起任何风浪了:“你有没有打听到为的是什么事?湛哥儿也就罢了,怎么他媳妇也去了那么久?”

“打听了,没打听到,就听说在湛哥儿衙门里。”蒋氏也知道她的担忧,安慰着,“老太太放心,湛哥儿素来稳重,不会有事的。”

韩老太太长长叹一口气,半晌:“前阵子还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好一顿数落,我也是不长记性,到如今还为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