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府到夹墙底下,韩湛抬眼,看见墙边高树上几个模糊的影子,是黄蔚的人。方才他交代过黄蔚,一要查清那些窥伺之人的来历,二要加强守卫,确保府中安全。
“夫君,”慕雪盈快走几步跟上来,取出袖中的风帽,“刚吃过酒不能受风,戴上这个吧。”
她抖开风帽想为他戴,韩湛抬手止住:“不必。”
几步路而已,他何至于娇嫩到这个程度。
身后,韩愿停住步子,皱眉看着。
吃饭时慕雪盈并没有落座,一直在边上布菜斟酒,有韩老太太和蒋氏在,她做晚辈小心服侍也是应该,不过他留神看着,慕雪盈最关切的,是韩湛。
饭刚吃完,立刻就添,目光看到哪个菜,她立刻就去夹,眼下,又带着风帽关切他会不会受风。她倒是身段灵活,这才几天,就对韩湛如此殷勤。
“还是戴上吧,”慕雪盈坚持着,“天冷,黄酒容易发散,夫君又出了点汗,千万马虎不得。”
她知道他并不喜欢她太亲近,但他也不是全然攻破不得,这些天一点点浸润,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已经不像开始那么生硬。
韩湛还是推开了,迈步向前:“无妨。”
慕雪盈也只得跟上,带着笑柔声道:“那么夫君回去喝点蜜水吧,可以解酒。”
他们并肩走着,灯笼光从前面映照,他俩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向后,韩愿皱着眉头站着。
眼前不觉又浮现出那个夏日午后,茵茵的葡萄架,沁凉的果子露,她那时候,怎么不给他蜜水。
韩湛走出去几步,发觉韩愿没跟上来,随口唤了声:“二弟。”
半晌没听见回话,回头,淡淡的月亮光底下,韩愿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前面。
韩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慕雪盈低着头,正叠着风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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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到家已经是一更时分,韩湛伸手解衣,慕雪盈连忙凑近来:“我来吧。”
韩湛欲待推辞,想想又算了。这些天他推辞过无数次,反而她越来越亲近,既已经成亲,想来夫妻亲睦是迟早的事,又何苦做这种无谓的坚持。
垂目看着,她熟门熟路替他解开衣带,宽下氅衣,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忽远忽近,韩湛不觉又想起方才韩愿怔怔看她的模样。
他看得出来,韩愿有事找他,但是方才问起来,韩愿又推说无事。
跟她有关吗?不然怎么一直盯着她看。他这个弟弟一向不怎么沉得住气,若是跟她有关,方才又为什么不说。
熏笼上炭火正暖,慕雪盈抖开氅衣放在上面烘着,回头笑向韩湛:“夫君少待,我马上去调蜜水。”
“不急,”韩湛道,“你先吃饭。”
方才在西府她一直站着伺候,半口都不曾吃,他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无谓让她饿着肚子再服侍他。
“大爷,”王妈妈忽地走来,“太太还是头疼,让大奶奶过去伺候。”
慕雪盈忙道:“我这就去。”
韩湛低眼,她唇边笑意未散,丝毫不见怨怼。沉声道:“先吃饭。”
“大爷,太太让大奶奶……”王妈妈想说黎氏吩咐过,让慕雪盈一回来就立刻过去,话没说完,就见韩湛淡淡看过一眼。
并不见得如何严厉,但不知怎的,突然让人头皮发麻呼吸发紧,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畏惧,王妈妈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完了:“立刻过去。”
“先吃饭。”韩湛道。
王妈妈再不敢吭声,眼见云歌过来摆饭,也只得跟着帮手。
韩湛便走去里间,拿了本书看着。
慕雪盈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松一口气。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多少也摸清了点韩湛的脾气,他是正人君子,就算对她没多少情意,只要她能做好妻子的本分,他就会给她妻子应有的待遇,绝不会无端磋磨她。
成熟,敏锐,有魄力又有手腕,他比预期好得多,只要用心经营,韩夫人这个位置,一定能给她相应的回报。
韩湛看着书,目光不自觉地,从书的边缘瞟向外间。
慕雪盈正在吃饭,吃得很快,丝毫不曾磨蹭扭捏,他是多年沙场培养出来的习惯,吃得也快,这样的做派却是合他的脾胃。但她吃得虽快,仪态却很优雅,不像他在军中待久了,多少有些匪气。她吃得不多,一碗粥一些菜蔬,看样子就要停下,韩湛放下书。
侍疾并不是个轻松活,何况对方是黎氏,不吃饱,怎么能行。正要出声叫她,她夹起一个包子,放在碟子里。
韩湛抬眼,她倒了些香醋蘸了,张口吃起来。她吃得很香,两腮微微鼓起,眼梢微翘。吃得也快,掌心大的包子,很快下去了一半。吃相依旧优雅,一手拿筷子夹着,一手握着帕子虚虚托着,红唇上丝毫不见油光。
韩湛转过目光。很好,并不是矫揉造作,弱不禁风的女子,韩家眼下的情形,确实也需要一个利落能干的冢妇。
慕雪盈很快吃完了,盥手漱口之后,调好蜜水送过来:“这个是梨花蜜,滋阴润燥的,夫君喝点吧。”
韩湛接过来抿一口,从前明明喝过,此时却觉得分外清甜,或许是酒后口渴的缘故。她披上氅衣快步出门,到门口又回头,柔声道:“天冷,早些睡吧。”
韩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门帘子一晃,她走了,屋里安静下来,韩湛又翻了几页书,不知怎的有些看不进去,放下书起身,氅衣还在熏笼上,笼里焚着鹅梨香,清甜悠远的香气。
从前他房里并没有这些充满女性意味,柔软精致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此时他也并没有很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