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荃从修表师傅到如今开钟表店,除了他修表技术过硬,自然也离不开朋友们帮衬,不过今天请的三位朋友身份比较特殊,都是他曾经的大学同窗。
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翁靖打量完店后,也耿直:“小姑娘年纪不大,店看着简陋,还不是什么老字号,这价格倒是敢写。”
“这首都的烤鸭半只也就5块,远的暂且不说,那南江饭馆的香酥鲤鱼才3.8。”身型最胖,身上配饰最多的钱华摸着他手里的玉串,琢磨道,“想来要么是小姑娘手艺很不错,要么就是食材比较讲究?只是这店里不是鸡杂就是猪尾巴......应该是前者吧?”
“手艺怎么样,等吃过就知道。”张海荃给每个人倒上一碗,没多说什么,而是把话题转到酒上,“尝尝,这可是十年的黄酒,要不是这次子平过来,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罗子平是四人里最瘦弱,身着熨烫平整的西装也难掩憔悴与落寞,这也和他经历有关,虽然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但性子已经变得沉默,接过酒,他只是点头示意。
“咱们年岁相同,如今再聚看起来可不像同龄人。”要说经历,翁靖比罗子平更惨,他自己扫了几年牛棚,这举报人还是他妻子,可谓妻离子散,不过回来养了几年,如今不说风度翩翩,但也称得上书生气质,“你们两个坐一起倒是像胖瘦头陀。”
钱华嫌弃道:“你这张嘴在,被你老婆举报也活该。”
“活该呗,反正我肯定没办法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翁靖指出钱华这些年避风头的方式。
张海荃见两人杠上,也没阻拦,而是笑着和罗子平碰杯。
第21章
上菜的时候,这两人之间言辞是越发犀利,常薇薇并不能理解他们这种朋友之间的交流方式,端着出锅的番茄鱼头豆腐汤,紧着皱眉,总担心他们要打起来。
她上完一道后还特意小声和常嘉欣吐槽,虽然t常嘉欣说这是关系好的证明,但常薇薇并不能理解,不过等她一道道菜上,争执自然也就少了。
常嘉欣端着最后一道家烧杂鱼,她一眼注意到最边上的黑灰色酒坛,朴实无华,但酒坛香夺人:“叔,这酒香馥郁芬芳,看色泽却还清亮,花雕?有些陈了,十年?”
“嘿嘿,好鼻子啊。”张海荃赞叹道,然后又疑惑,“你这对酒还有研究?”
“那到没,但做菜少不了酒,黄酒是料酒的基地,当然了解。”常嘉欣学习酱料调味时,辨酒也是一门重要学问,这话题自然不怯懦。
她们越州这里黄酒最多,还有不同甜度的区别,平常她做菜以料酒为主,属于黄酒的一种,如果是去腥为主则用加饭酒或者花雕,这些酯香、醇香浓而不艳最能带走腥味物质。
“好好好,我这酒配得上你这手艺吧?”张海荃说这话可谓是眉飞色舞,四个人里嘴最挑的钱华没点出问题,至于嘴最硬的翁靖,都说了一句还行,他作为东道主,自然骄傲至极。
美食与一般的宝藏不同,分享越被认可越有成就。
“叔,下次夸奖的话要直白点,我可不会害羞。”常嘉欣含笑道,“你们慢慢吃慢慢聊,要吃炒饭和薇薇说下哈。”
“好呢。”看常嘉欣回厨房,张海荃忍不住对着钱华挑眉,“尝尝鱼,看看比南江的香酥鲤鱼如何?”
“就冲这香味,估计就不差。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想当年我们下馆子可都得自带饭菜才有得吃。”钱华也不客气,挑中了一条汪刺鱼放在罗子平碗中,“河鲜里我最爱的汪刺,你可不能错过。”
张海荃也不忌讳,从自己的勺舀上碗里的鱼汁盖在罗子平碗里的鱼:“这汁可不能漏。”
罗子平随意夹起一筷,汁水流淌过,嫩鱼肉与汁水在口中映衬,鲜而香:“很好吃。”
翁靖白眼:“倒是没被毒哑。”
“你再不吃,我就不客气了。”香卤猪尾巴已经快见底,钱华已经瞄到只剩最后一段,不过他筷子扫向鱼煲里的小鲫鱼,刺虽多,但这鱼是真鲜活。
这话才让翁靖转移注意力,他眼疾手快,菜都很好吃,但猪尾巴是他最爱,哦不,第二吧,好酒是不能少的。
或许是佳肴美酒过于熨帖,又或者是这里有熟悉的朋友,罗子平安静了一晚上,终于开始说话:“我准备调到越州,以后常聚。”
罗子平在官场也算起起伏伏,如今世道稳定下来,他从首都秦州调度到他们这里,未必是坏事。
张海荃手一顿,和钱华对视一眼,随即说道:“那敢情好,那你想要住哪里了么?我这是南江,翁靖住北清,钱华在越市,不过越市和南江北清是铁三角,交通还算便利......”
四个人从天南地北再次重聚,好不容易相聚,其实话有不少,除了偶尔扎上几句,大多数时候还是老友再聚的熟稔。
酒足菜尽,每人都点上了一碗臭豆腐炒饭。
“名世从来因臭味,有别春花卉。这听它臭,闻也臭,吃上更臭,回味倒是香。”翁靖一脸满足,对于他来说,这臭豆腐已经念念不忘好多年了。
罗子平吃得最文静,但也跟着点头。
钱华吃得最快,已经都快见底:“这炒饭确实别具一格。”
“看来还是老卫那小子会吃,这我中午就应该点上。”吃到这臭豆腐炒饭张海荃感觉这一天总算圆满。
他们的晚饭从5点多吃到7点,店里来来去去有几个人,但都没人点臭豆腐炒饭,此时店里也没了客人,张海荃不由安慰在窗口休息的常嘉欣:“这臭豆腐炒饭虽然好吃,不过要让人接受,估计要等一段时间了。”
南江和北清市别看只隔了一条清河江,但这饮食习惯还是有不少区别。
早些年或许他们南江还有喜欢臭豆腐,毕竟那时候现在北清一部分划区还在,但重新分割后,如今南江的百姓肯定不如隔壁北清那样爱“臭味”。
毕竟在那边臭豆腐之外,还有霉千张,霉豆腐,霉苋菜梗,霉冬瓜......那可都是他们的家常风味菜。
“是点的比较少,不过今天才刚上新。”常嘉欣点头,语气依旧自信蓬勃,“慢慢来,我这才刚重新开业呢,没准明天就客似云来了。”
“心态可以啊,不过,你这做菜的天赋和手艺,算是少见,只是大伙看你小姑娘,容易轻视。”钱华也唠嗑上了,他对小姑娘对手艺还是很好奇的,不过刚刚张海荃暗示过,大概知道这不方便问,他只能建议道,“你要是想把店开大,只守在这厨房可不行,得把名气打出去,要不你找机会登报打打广告,现在饭馆开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名头了,这就算没名头,也要有师承,都势利得很。”
“那肯定,我们这样的庸人质疑但好歹进来,别人可不会给机会,就算有大牛臭豆腐的名堂都不行。“翁靖也参与评头论足,“这些菜品好吃是一回事,但说来还都是家常菜,这要是普通人进来,点个炒饭看到这价格,没准还以为黑店。”
“说起来,老卫后面准备给大牛臭豆腐写篇报道,到时候肯定带一嘴这炒饭,老卫记得吧?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之前在越州日报,现在退下来还是撰稿人。”张海荃想到白天卫镇国说过的话,“或许再过些日子,老卫估计也要给这写一篇,臭豆腐炒饭,这肯定算是我们越州未来的特色菜。”
罗子平也参与到这个话题:“可以参赛,今年年底商务部准备举办第二届全国烹饪大赛。”
“这大赛我记得,三年前办的第一届,比赛都在首都秦州,不过,这比赛不是内部只邀请名厨么?”钱华问道。
“就是这邀请的问题,不服气的多,第二届想要规避一些问题,准备电视台上,从海选开始。”罗子平对商务部的一些消息还算清楚。
“那敢情好,咱们越州民间大厨不少,偏偏那届一个都没,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