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蔺寒舒又问:“是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很真诚么?”
萧景祁摇摇头。
风雪不息,他替蔺寒舒拢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声音很轻:“阿舒知道法阿迦在蛮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蔺寒舒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知识,自然无从知晓。
好在下一瞬,萧景祁便贴心地自问自答:“法阿迦,是牲畜的意思。”
这样的答案,明显让蔺寒舒一愣:“他不是蛮国主的亲生血脉么?为什么会给他取这种极具侮辱性的名字?”
“蛮国主恐怕除了给他一条活路之外,并未将他视作亲生儿子对待。”萧景祁的声音愈发低沉,道:“刚刚他在袖子里面翻找那块布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手臂。不仅有鞭伤,有烫伤,还有……吻痕。”
美貌单出是死局,却也是他在蛮国赖以生存的武器。
蔺寒舒听得一阵揪心,停下脚步,对萧景祁道:“他的衣裳全湿透了,这么冷的天,万一生病就不好了,我想把我身上的大氅给他。”
“我就知道你会心软。”萧景祁摸摸他的头,“放心,赵副将会照顾好他,用不着委屈你挨冻。”
但就算披着大氅,蔺寒舒也不觉得暖和。
鼻尖痒痒的,他捂住脸打了个喷嚏,整理好表情之后才松开手,继续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萧景祁瞧。
萧景祁无奈地捏捏他的半边脸颊:“怎么这种时候了还顾着自己的仪容?走吧,回帐篷,我给你熬姜汤。”
士兵们大多都驻守在城墙边缘,营地这边没几个人,萧景祁真的得亲自熬汤。
将姜切片,放入锅中,煮沸之后加上一点糖。
盛了满满一碗,蔺寒舒伸手去拿,却被冷风冻得两只手直打哆嗦。
看得萧景祁勾唇,道:“把手揣回去吧,我喂你喝。”
“这种小事怎么好劳烦陛下呢。”
蔺寒舒嘴上这么说,面上却笑弯了一双眼,乖乖把脑袋往他那边探。
将姜汤搅到合适的温度,萧景祁一勺一勺喂给他。
汤的味道和平时喝的姜汤没有任何区别,可蔺寒舒还是喝一口夸一下:“陛下果然全能,连随随便便熬出来的姜汤都这么好喝,这手艺,不遑多让于从前王府的哑巴厨娘。”
喝完姜汤,他扑进萧景祁怀里打盹。
赵副将就是在这个时候掀开帐篷门进来的。
手里端着笔墨纸砚,明显是过来与萧景祁商讨进攻蛮国的细节的。
虽然蔺寒舒的体质起了极大的作用,但赵副将这个人性格死板,只认死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
他刚要让蔺寒舒出去,萧景祁先一步对怀中人道:“你是要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和我们一起商讨?”
“陛下……”
赵副将险些惊掉下巴,总觉得萧景祁太纵容蔺寒舒了。
蔺寒舒稍一抬眼,继续没骨头似的赖在萧景祁怀里,轻声嘟囔:“副将好像不太乐意让我待在这儿。”
“是么?”萧景祁跟着抬起眼,看向赵副将。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可哪怕赵副将高了萧景祁一头,依然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寒意无孔不入,渗入他的五脏六腑,冻得他呼吸停滞。
他甚至觉得萧景祁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场拔刀砍了他的脑袋。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萧景祁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你是功臣,我不会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是普通后妃,我与他夫妻一体,见他就如见我。你身为靖云关最大的官,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总该有。”
赵副将的脸白了白,没敢再质疑什么,恭恭敬敬将手里的东西呈过去。
接下来,关于对蛮国发起进攻的方式,萧景祁和蔺寒舒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如火如荼,赵副将偶尔插上两句。
谈起萧景祁要率兵打前锋的时候,蔺寒舒不由得担忧:“你的手能行吗?”
萧景祁挑眉:“之前忘记告诉你了,自从我的右手手筋被顾楚延挑断后,我便尝试用左手练枪,小有所成。”
蔺寒舒:“?”
那他干嘛一直在他的面前用右手拿武器,打完人之后又嚷嚷着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