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自己母亲的生平。
那个女人至死都是贵人,家族也早已落败,无法为萧岁舟提供任何助力。
看着别的皇子身前有受宠的母妃,背后有强大的母族,萧岁舟又羡慕又嫉妒,愈发将自己在宫中的举步维艰全都算到了那个女人的头上。
甚至他称帝之后,也只是随随便便给了道口谕,尊她为母后皇太后,既没有重新给她修建皇陵,也没有将她的棺椁迁到先帝身边,让她享受应有的殊荣。
他在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个无能的母亲感到丢人时,萧景祁却夸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萧岁舟愣了愣,眼瞳不住地闪烁着,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捂着脸,亲眼看着萧景祁转身,离开天子寝殿。
直到穿堂风冷冷吹到他的脸上,他才猛地惊醒过来,抓紧了床沿,将指节攥得发白。
“你母族强大,你母妃又是父皇珍之爱之的宠妃,你自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你要是真的清高,那就滚回你的湘州封地,何必要与我争这个皇位?”
萧岁舟发了疯般,将榻上的被子枕头一股脑地扫到地上,尤嫌不够,抱起花瓶摆件,一通乱砸。
噼里啪啦的声响没能传入萧景祁耳中,他前往观荷殿,还未靠近,便听见重华郡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推开半掩的殿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明远王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衣衫被利器划破,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重华郡主吓坏了,想要抱抱他,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一个劲地掉眼泪。
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明远王爷却仍不舍得看女儿哭,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擦眼泪。
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晦涩,细若蚊蚋:“别哭,如意别哭,爹爹没事。”
“到底为什么,难道他是皇帝,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么?”小姑娘握住爹爹伸来的手,泣不成声:“我们尊他敬他,甚至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可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
“是爹爹无能,”明远王爷唇角溢出鲜血,他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要永远记住她现在的模样,“爹爹给你起名叫如意,可你陪着我吃苦受累,每日不仅要担惊受怕,还要为生计发愁,从来没有如意过。”
小姑娘摇摇头,想说自己从未怪过他。可是一开口,眼泪率先掉下来,唇瓣颤抖着,哭到失声。
蔺寒舒早已让宫人去请太医来,看着还剩下一口气的明远王爷,忍不住问:“萧岁舟为何要将你打成这样?”
明远王爷深吸好几口气,声音仍旧颤抖得厉害:“他想拉拢禁军副统领,与之结为姻亲,彻底绑死在一条船上。”
蔺寒舒蹙了蹙眉,大概能猜到后续的发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远王爷顿了顿,撑着最后一口气,几乎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没有女儿,只能从萧氏一族中挑个人,嫁给禁军副统领那个年过三十,只会流口水傻笑的痴呆儿子。挑过来挑过去,他选中了我的女儿,说如意和他血缘最相近,说这是明远王府的福气,说顺利成婚后他会补偿我,赐贵女给我做续弦,为我生儿育女。”
顾不上遍体的伤口,明远王爷歇斯底里:“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的女儿才八岁,她没有享受过郡主该有的风光,凭什么要成为萧岁舟拉拢禁军副统领的工具?”
他本来可以假装答应,再去找萧景祁帮忙,避免这场无妄之灾。
可一旦事情关乎他的宝贝女儿,他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实在听不下去萧岁舟的鬼话,他当场反驳了对方,这才换来这场血淋淋的折磨。
第194章交代后事
明远王爷吼完,便彻底没有了力气,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在身下凝聚成浅浅一滩。
整张脸失去血色,加之他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窥不见半分生机。
重华郡主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哭道:“爹爹,你不要说话了,等太医来就好了,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蔺寒舒只觉得恶寒。
萧岁舟不是自诩为了维护他的帝位,什么也做得出来吗?他为何不把禁军副统领的痴呆儿子纳入后宫,这样一来岂不是亲上加亲?
他自己嫌弃对方儿子痴傻愚笨,就拿别人女儿当牺牲品,却还大言不惭,说这是明远王府的福气。
萧岁舟这么能蹦跶,全怪先皇和顾楚延。
一个眼瞎脑残,把皇位传给谁不好,偏偏传给萧岁舟。
还有一个没开智,无论萧岁舟干出多么离谱的事情来,始终无脑袒护。
有这两个人的保驾护航,萧岁舟这一路干出的恶心事,说出的恶心话,可谓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