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翠翠有些迟疑,但一想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当即顾不上心头的恐惧,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的同时,她双腿一软,再次跪下去,瞧那架势显然又要磕头。
但蔺寒舒的动作比她还要快些,提前预判她的行动,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道:“姑娘,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声线温柔,带着十足的亲和力。
叶翠翠想过自己会被马车撞死,想过摄政王与王妃瞧不起她这个村妇,下令让仆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唯独没有想过,王妃竟然会这般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
眼眶霎时一红,多日以来的警惕土崩瓦解,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叶翠翠哀声痛哭,肩膀一抽一抽,毫无保留地告诉二人她的过往。
她家与江行策家在白河村比邻而居,在两个孩子出生时,两方定下婚约,交换了信物。
后来她爹娘举家去县上做面馆生意,十几年间靠着起早贪黑攒了不少家当,眼看日子越过越红火,江行策突然带着泛黄的婚约和信物登门。
他说自己父母病故,希望叶家能看在婚约的份上收留他,供他读书。
叶家父母看着落魄的他,倒也没有想要悔婚的意思,只是对江行策说:“你一穷二白,我们不放心让女儿嫁给你。但既然婚约是长辈定下的,你便入赘到我们叶家吧,我们自然会把你当做亲儿子对待。”
江行策只觉得这两人是在羞辱他。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他有手有脚,怎么能做赘婿。
他掷地有声地拒绝了叶家父母的提议,却没有放弃对叶家家产的觊觎。
江行策开始频繁创造与叶翠翠的偶遇。
在花灯节上,叶翠翠对着诗谜发愁时,出现在她身边,轻轻松松猜出灯谜,把赢来的花灯送给她。
知道她在面馆打下手,做些洗碗擦桌子的活,便主动送上护手的药膏。
在叶翠翠与隔壁面馆老板的女儿当街对骂时,凭借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的能力,把对方骂得捂脸逃跑。
如此种种,让叶翠翠以为这纸婚约是天注定的缘分,江行策就是老天送她的夫婿。
眼看她一步步沦陷,江行策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拮据,今天说自己没钱买墨了,明日说自己没钱交束脩了,后天说自己衣裳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换一件。
而叶翠翠就像是被他下降头了一样,不仅把自己攒的私房钱一股脑给了他,还偷家里的钱给他用。
眼看江行策一日过得比一日好,叶家父母觉得不对,一查才发现出了内鬼。
他们勒令叶翠翠不准再与对方见面,但被情爱的甜言蜜语哄得正上头的叶翠翠根本不顾父母的反对,还是会趁半夜与江行策私会。
那夜,江行策带了酒,在叶翠翠醉醺醺时,和她生米煮成了熟饭。
第二日亲自把叶翠翠送回了家,当着叶家父母的面跪下,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求他们宽恕。
夫妇俩险些气出病来,女子的贞洁是何等重要,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举全家之力供养江行策读书。
好在江行策在读书这事上颇有天赋,年纪轻轻来到皇城参加科考,便拿下状元。
叶翠翠满心欢喜地等着对方回来娶她,等来的却是县令说她家开的面馆有问题,把她父母抓去下了大狱。
她把江行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千里迢迢来到上京,看见的却是对方和丞相千金乘马车到郊外踏青,举止亲密无间。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可惜为时已晚。
“我在他家门口蹲守了好长的时间,”叶翠翠越说,就越是泣不成声:“看到他得势后连丞相都不放在眼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比丞相还要尊贵的人,只有当今皇帝和摄政王。
她见不到天子,今日却意外见到了摄政王的车驾。怀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理,叶翠翠过来拦车。
听她讲完故事,蔺寒舒若有所思:“难怪初次见江行策的时候,丞相儿子警告他不准纠缠自家姐姐,原来这人竟然是个惯犯啊。”
萧景祁瞥他一眼:“所以你明白他送你画的意图了吗?”
蔺寒舒愈发恶寒。
江行策不仅是惯犯,还男女通吃,甚至连已经成婚的人都不放过。
还好那时候萧景祁出现得及时,蔺寒舒没有收下那幅画,否则这会儿他把手搓破皮都觉得不干净。
蔺寒舒搓搓胳膊,压低声音道:“此子断不可留。”
“既然他自己将把柄送上门来,”萧景祁勾唇:“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