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默一瞬,尴尬在缓缓漫延。
薛老将军维持住表情,勉强笑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不留殿下和王妃了。”
他作为薛照的亲爷爷,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薛照哪怕一句。
但凡他看薛照一眼,就会发现自家孙子的脸色惨白如纸,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像一头被抛弃的幼兽。
可他连一眼都没舍得施舍给薛照。
还是祝虞掀起眼皮,好心地问了一句:“阿照是要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吃饭,还是和王爷王妃回王府喝汤?”
“我……”
薛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垂下眼皮,掩去眼底失落的神色。
他想说,他哪也不想去,想找个地方独自静静。
但这时,蔺寒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薛老将军和祝虞说道:“他和我们回去吧,府里最近事多,需要薛照帮忙。”
仿佛黑暗当中,突然照进一束光来。
薛照怔怔地看着蔺寒舒,眼底逐渐湿润。匆忙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即便拼命压抑住声音,可看他的动作,很明显就是在哭。
偏偏薛老将军看不出来。
他点点头,极力朝萧景祁推荐道:“殿下鲜少来将军府,没怎么见过我这位义孙。他的功夫可好了,颇有我当年的风采,性子也极好,胆大心细,做事有条不紊。殿下身边若是缺人,不妨让祝虞去帮忙。”
“殿下见笑了,我哪有爷爷说得这般好,”祝虞笑弯了一双眼睛,连忙谦让道:“不过殿下若真的需要我,哪怕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义不容辞。”
爷慈孙孝。
这是真的爷慈孙孝。
萧景祁并未表态,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本王记得,老将军说府里准备了团圆饭,想来这会儿桌上的菜都快放凉了。快去吧,别因为本王耽误时辰。”
客人还在,哪有主人家先去吃饭的道理。
薛老将军坚持要将萧景祁一行人送至门口。
小枝被押上车时,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祝虞一眼。
祝虞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与她的视线对上一瞬,又很快错开目光。
车内的萧景祁掀开帘布,问蔺寒舒:“发现了没有?”
“发现了。”蔺寒舒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薛照想加入他们俩,擦擦眼泪问道:“发现什么?”
“小孩一边玩去。”蔺寒舒朝他摆摆手,见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活像是两只水汪汪的大桃子,连忙将桌上残余的糕点递给他:“吃点甜的,心情好点,别想太多了。”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可薛照听了,反而哭得更厉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胡乱地伸手擦擦,囫囵往嘴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道:“王妃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
蔺寒舒本想帮他擦擦脸。
可看他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又是糕点渣子的,着实有些下不去手。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光动嘴劝他:“其实你不必难过,你爷爷不爱你并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实在想得到关爱,那就照今日说的,把殿下当成你的亲爷爷吧。”
薛照非常听劝。
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后,当即泪眼汪汪地看向萧景祁,吸溜吸溜两声,带着哭腔喊道:“爷爷!”
萧景祁默默侧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蔺寒舒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可没等他多高兴一会,薛照忽然将目光转向他,扯着嗓子喊道:“奶奶。”
“……”
上扬的嘴角落了下去,蔺寒舒尬笑两声:“好孩子,快多吃些糕点吧,吃完了回府好好地睡一觉,把今日所有的不开心都忘掉。”
“好。”薛照继续往嘴里塞糕点,就像在跟谁怄气似的,大口大口地咽。
回到王府,他住的院子位于主院的反方向,在小厮的搀扶下告别了两人。
萧景祁和蔺寒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前者抱起手,姿态淡然,轻声问道:“这一趟,你发现了些什么?”
“发现祝虞在学薛照,”蔺寒舒回答道:“那人今日进屋的时候,我还以为薛照学会了分身之术。仔细一瞧,除了脸,祝虞的穿衣风格,乃至头发梳起的高度,都和薛照一模一样,难怪我差点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