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栖揉了揉有些钻疼的额角,陆烬倒是坦然,甚至还有闲心对最近处一位埋头猛敲键盘的研究员颔首致意,吓得对方一个激灵,手滑打出了一串乱码。
沈言澈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候,见他们来了,招手示意道:“老师醒了,在里面等你们。”
韩如潮教授的实验室,一门之隔,氛围却显然凝固了很多。
时栖一进门,就看到桌上静静摆着几样清淡的餐点。
韩如潮在见到时栖后将他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过自己的这位学生一切完好,这才朝他招了招手:“累了吧,先过来吃饭。”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对着陆烬,单是刚开口时的“累了吧”三个字,让时栖的心头不由地微微一跳。
陆烬倒是并不见外,一路跟着时栖一起落了座。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精准地挑选了一些符合时栖口味的菜,放进碗里,送到了他的跟前。
这样简单又自然的操作被韩如潮看在眼里。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难以完全消化——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居然就这么被“拱”了?
今天韩如潮也没有怎么正经吃饭,此刻便陪着吃了几口。
等到胃里稍微都垫了一些食物,他才缓缓放下了碗,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时栖心头一动,知道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他抬眼,对上韩如潮平静却深沉的视线,如实答道:“……有一段时间了。”
韩如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紧不慢地继续问:“哦。那如果不是这次结合热,你是打算要一直瞒着?”
时栖短暂地沉默片刻,声音放轻:“没有。您来帝星之后,我就在想该怎么和您说。如果不是突发结合热,昨天,我本来打算向您坦白的。”
韩如潮点了点头:“这么听起来,这次结合热来得倒是正好。正好解决了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的麻烦。”
时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无法反驳。
确实,他其实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跟老师交代。
毕竟在他以前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打算要跟任何哨兵缔结精神链接,更别说跟军部扯上这样深层面的关系了。然而现在的每一步,显然都在跟最初的预设背道而驰。
陆烬的出现,连他自己都被打乱了步调,更别说深知他的老师了。
沈言澈站在一旁,抱着保温杯,始终抬头看着天花板,表情认真地仿佛上面存在着极具研究价值的科研话题,努力地化为了现场静止的背景。
时栖思索了一下昨日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刚要开口,就听到陆烬的声音平缓得响了起来:“这件事不怪时栖,责任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份特殊,他也不至于难以启齿,一直拖到现在。”
韩如潮从进门起就没怎么给过陆烬眼神,此时见他主动接过话头,终于抬眸看去:“看来陆帅也清楚自己身份特殊。”
时栖没想到陆烬会突然插话,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没必要主动吸引火力。
陆烬却面色不改,反而在桌下安抚性得悄悄捏了捏时栖的指尖,让他不用担心。
他对韩如潮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对时栖来说,我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选择。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至少可以确保,以后的任何事情,一切都能够以他的意愿为主。”
任何事情,一切以时栖的意愿为主。
没有太多的话语,算是十分简洁直白的一句,却也是最具份量的一句。
韩如潮端详着陆烬的神色,像是在确定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自然知道这句承诺的意义,但一想到时栖刚刚在隔离室发生的事情,面上神情虽然稍缓,也并没有因为陆烬的身份而留下太多的情面:“恕我直言,准确点说,应该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我确实很震惊,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你这样的一个……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也愿意尊重时栖的一切决定,只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给出的这份保证。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就算我想反对,也已经晚了吧?”
时栖疑惑地看去。
韩如潮迎上他的视线,似笑非笑地低哼了一声:“你们知道昨晚进隔离室后,在里面待了多久吗?现在全实验室上下,连扫地机器人可能都听说了。”
时栖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僵硬了一瞬:“。”
沈言澈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挪下来,小声补充:“准确说,隔壁生物组老王还掐表计时了,现在正用你们的数据跑匹配度模型呢,据说初步结果已经……呃,相当可观。”
这次不只是时栖,连陆烬也陷入了沉默。
韩如潮在他们待在隔离室期间,也曾一度对人生进行了漫长的思索,此时看着两人一副社会性死亡的表情,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先看向时栖,目光缓缓移到陆烬脸上,顿了片刻才开口:“不过,陆帅身份特殊,这件事确实需要谨慎处理。我已经让所有知情者签署了保密协议,在你们正式对外公开之前,不会有半点风声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