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早就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停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荫下。
这样偷偷摸摸的做派,看起来不像是功成身退,倒是像极了特务接头。
不过,时栖只是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来的这一路上,他已经承蒙第一军团众人过于澎湃的热情,甚至有些应接不暇。如果现在在“试婚”尝试结束后再度露面,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好奇的围观。
他确实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成为其他人探究的对象。
一想到“试婚”二字,那片火光弥漫的废墟便又一次浮现在了时栖的脑海。
心系陆烬那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的同时,他恍惚间感觉,那灼热的火焰似乎也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脸上。
只是转眼间,就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其实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时栖也想过就那样彻底沉沦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样想着,他无声地朝陆烬看了一眼。
悬浮车悄然从第一军团基地的侧门驶离。
陆烬正好捕捉到时栖投来的视线,扫过他脸上淡淡的疲态,低声问道:“困了?”
时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鼻音轻轻挤出了一个“嗯”字。
下一秒,身上一软,就这样被陆烬用柔软的绒毯给裹上了。
自从那一次用过之后,陆烬车上的这条毯子仿佛就成了时栖的专属物品。
除了清洗后干净的清香,上面还依稀缭绕着他与陆烬交织在一起的淡淡气息。
陆烬的声音和缓:“困了就睡一会儿。”
时栖点点头,将毯子往身上拢紧些,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烬侧过眸,瞥见那道倚靠过来的身影,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许连时栖自己都没有发觉,第一次在他车上睡着时,其实脊背还挺得笔直,并且刻意地保持着距离。而此时此刻,已经会自然而然地倾身,将重量倚在陆烬的肩头,是一种全然安心的下意识靠近的姿态。
等一路抵达出租屋楼下的时候,陆烬如以往般并没有叫醒时栖,而是轻手轻脚地将人抱出车厢,上了楼。
考虑到时栖平日的生活,他上楼时刻意避开了周围的其他人。
出租屋用的是古早的指纹锁,握住时栖的手指完成认证后,陆烬将他带进房间,轻轻安置在那张窄小的床上。
时栖仍裹着那条绒毯,睡得很安静。
陆烬没有吵醒他,只展开叠放在旁的被子,轻轻覆在他身上。
随后,他立在原地静静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原本舒展的眉宇,也渐渐地蹙了起来。
陆烬虽然一直知道时栖这间出租屋的地址,但这些时间一直没有亲自来过,唯一一次看到,还是通过黑焰那有限且狭窄的视角。
与他人的描述相比,亲身感受,才让一切显得更为直观。
这就是时栖来到帝星之后,一直独自居住的地方。
狭窄、陈旧,只能说基本的生活设施还算齐全,安安静静的倒符合他一贯喜欢安静的性子。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黑焰的意外,阴差阳错搬到了他那边,时至今日,时栖大概依然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不止如此,这个人还需要时时躲避时家人的纠缠,按时去学校上课,还要暗中寻找母亲留下的实验数据……在时栖的世界里,所有事似乎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陆烬在原地驻足片刻,取出微型终端,点开了采购界面。
一系列订单完成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散落的数据资料上。
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些天时栖从实验室回来,一个人继续在这小屋中潜心钻研的模样。
陆烬迈步走近,俯身将资料一份份拾起,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整理与规整方面颇为熟练。
只是他不确定时栖是否有自己的摆放习惯,所以还是尽量依照原先的位置进行了归置。
整理间,陆烬忽然感到有什么朝自己这边掠来,本能的敏捷反应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等看清楚精准无误得捕捉的是什么,他才发现时栖的精神体居然在主人睡着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
照理说在正常情况下,未经主人允许,精神体并不能自主离开精神图景来对。
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景,恐怕是因为刚才那次为他建立锚点的尝试,使得自身的精神力状况也有些过分活跃了。
陆烬垂眸看了眼在自己脚边来回打转的小黑猫,又看向被他握在掌心正不满扑腾的小肥啾,当即伸出食指轻轻捏住了它的喙,“嘘”了一声,小声提示:“时栖在睡觉,都安静一点。”
小肥啾动作一顿,似懂非懂地在他掌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