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还是高估了那份引以为傲的克制力。
现在这样的情形,如果再多来几次……他恐怕,真的会疯。
那些密集交织的精神触手,在竭力的压制下仍在边缘躁动地探伸,每每濒临失控的临界点,又被强行拽回,反复不断的,在寂静中紧绷着,颤栗着。
只有那属于哨兵的精神力依旧在无声地铺开,将躁动不安的向导素包裹其中,在高度的契合度下不断消融、中和,成为这片混乱中最稳定的栖息地。
如有感知,时栖握着陆烬的手地逐渐收紧,又在加剧的呼吸中慢慢松缓下来。
直到后半夜,床上的人终于沉沉睡去。
汗水早就已经浸透了陆烬的衣衫,感受到怀里人平稳的气息,他这才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欲念,再次取出了微型终端。
覃城已经将注意事项发来,所有的内容罗列得十分详尽,事无巨细,很多的需求和条件都近乎严苛。
陆烬一条接一条地看着,眸色却是随着这样的浏览愈发深邃,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冷。
这么繁复的条条框框,要全部遵守落实,也不知道需要投入多少精力。
自从时栖般到私宅这边,在日常的接触期间,几乎没有发现他跟跟家里人进行联系。尽管一直没有调查过他的家庭状况,但是结合今天会场中听到的那些言论,已经足以知晓,时栖跟家里那边的关系,应该并不融洽。
这样一个注定需要精心呵护,日常不宜磕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个人长到这么大的?
而相比之下,陆烬更在意的,是时栖在听到检测报告时的反应。
居然连半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
就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是知道自己被人注射过药物?
那么,他知道给他用药的人是谁?
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直,什么都知道。
在陆烬的视角来看,时栖算是被迫被卷进他生活的,从最初的理性角度出发,等解决精神图景里的那点麻烦,收回黑焰,他们就该互不相关了。正因如此,从初次见面之后,他都始终没有让人特意去调查过时栖的过往。
而现在,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去进行了解。
从诊所回来的时候,时栖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表情,空洞的,遥远的,不见波澜。
即便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也可能并不是平静。
只是从一开始,便未曾抱有期待而已。
直到将微型终端放下,陆烬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被子的覆盖下,时栖的手仍轻轻地握着他。
陆烬无声地反手抚了抚。
对方的指尖冰凉,随着这样轻轻摩挲的动作,却仿佛裹着一簇随时能将他灼尽的火。
从军部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过这种,仿佛有什么沉沉地积压在胸口的情绪了。
偏偏,还没有任何的宣泄口。
时栖睡醒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活性剂的副作用已经逐渐消退,那种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割裂感不复存在,只剩下浑身上下依旧泛着的酸软。
整体来说,这副作用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难熬。
时栖这样想着,下意识想抬手去掀被子,才发觉自己的手正被紧紧握着。
他微微一愣之下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正好撞进了近在咫尺的深邃视线。
昨晚迷迷糊糊昏睡时的几个零碎片段掠过脑海,时栖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哪有什么不太煎熬,完全是因为有人在旁边的贴心呵护。
虽然在昏睡,他依旧可以感受到那温柔地包裹着他的精神触手,让所有混乱波动的向导素似乎都有了片刻的依托。
因为活性剂的影响,他当时几乎是在无意识地,想要去贴近所有能缓解细胞撕扯感的触碰,于是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埋进了对方的怀里,就像在溺水的边缘拽住最后一片浮木般,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