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庞,沉默良久后,他不由低头扶了扶额。
陆烬今年32岁,虽然在这个人均寿龄200岁的星际时代,别说14岁的差距,20多岁年龄差的恋情也随处可见,但是在他以往的计划当中,从未设想过未来一起并肩作战的向导会是时栖这个样子。
或者应该说,他甚至从来就没有设想过会拥有一位向导。
他的情况太特殊了,几乎已经注定要一个人撕裂在那片未来的黑暗当中,失控,暴走,然后被摧毁。
然而,很显然的是,变数确实出现了。
在这之前,陆烬甚至从来不曾屈服于本能,而且,过程中还是显得如此的心甘情愿。
甘愿沉沦。
光是“甘愿”两个字,就已经足够危险。
这意味着今后他注定会一次又一次地为同一个人剥离理性,放弃克制。
就像此刻,只要稍一闭眼,他仍能清晰回想起彼此贴近时,那几乎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颤。
如果那个人此时就在跟前,他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把“不好的事”直接贯彻到底。
这一切,纯粹是因为哨兵与向导之间羁绊所带来的本能,还是因为——时栖这个人?
幻灯片般的一幕幕浮现,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地下城的惊艳张扬,再到被人追击时的沉着冷静,以及上药时红透耳根,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双臂里的模样……陆烬忽然有些意外地发现,不知不觉间居然见过了时栖那么多层的面貌,而且,每一面都无比的记忆清晰。
毋庸置疑,时栖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向导都不一样。
而现在看来,这份“不一样”所引发的,恐怕是远超预期的质变。
陆烬感到有些头疼。
他比谁都清楚,对一名潜心学术的光院学生来说,跟自己扯上关系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陆烬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决定一切还是顺其自然。
等他再次抬头,正好对上了覃城那嘴角快要飞到天上去的诡异笑容:“……什么表情?”
刚才那番十分简短且几乎没有太多实质性内容的对话,覃城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心里早就已经无比感慨地“啧”了一通,此刻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刚才打电话的语气,特别有那种……嗯,人夫感。”
陆烬:“……”
他无视了覃城的调侃,起身道:“准备一下,我要回去了。”
覃城微微一愣:“这么快?虽然您今天醒得很早,但是结束之后,最好还是再多观察一个小时。”
陆烬转眼已经走下诊疗台:“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陆烬坐上了悬浮车,穿过雨幕,驶回私宅。
暴雨还在继续,从车上下来,可以看到宅子外的灯依旧亮着。
陆烬望着那暖黄的光晕,想起自己出门前特意为时栖留的灯,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推门进去,宅子里一片宁静。
陆烬换下湿靴,放轻脚步上楼,刚要在自己房门前停下,却听见对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回头时,正好看见对面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一眼看去,就看到了那个跟前的身影披着柔和的灯光,头上顶窝着一只白色的团子,怀里还搂着一团漆黑的煤球,就那样站在门内,静静看向他。
陆烬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见跟前那人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眉眼里也浮起了一丝笑意:“在等我?”
时栖在房间里听到门外的动静,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开门,此时触不及防地撞进对方的眼里,也是微微愣了一瞬。
那视线落在他脸上,仿佛带着无形的触感从他的脸上温和划过,耳根又这样再次烫了起来,灵敏的脑子难得没能理清楚思路,话就这样直接地脱口而出:“……我,想喝牛奶了。”
时栖刚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