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弥漫着铁锈与旧墙苔藓的气息,他自始至终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过近的距离下,低头就可以清晰捕捉到,对方在心惊的余韵下微微颤动的眼睫。
陆烬手臂稍松,将时栖轻轻地放回地面。
巷子另一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安静了下来。
时栖在站稳后也很快回神,转头望去,便看见自己放出的一黑一白两只精神体已经掠至眼前。
它们方才替他拖住了追兵,此刻完成任务,乖巧地回来会合。
只不过,这后头的追兵,怎么忽然间没动静了?
短暂的恍神并没有扰乱时栖的判断,现在还局势不明,他毫不犹豫地随即抓起了还站在原地的陆烬的手腕:“先跟我走。”
他的音调不高,但带着从容的果断,不等陆烬回应,已经拽着人朝着巷口那辆悬浮车一路奔去。
指尖传来的温度掠过皮肤,陆烬垂眸,视线落在那只骨节分明,正紧紧拽着自己的手上。
这样小的力量对他而言其实很轻,只要想,稍一用力就能挣脱。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时栖牵着,一路穿过昏暗的巷道。
时栖往悬浮车奔去的过程中不忘将两只精神体收回,小黑猫瞥过被牵在后面跑的陆烬一眼,这才一脸表情复杂地跟着小肥啾一起回到了精神图景当中。
陆烬对自家精神体那一言难尽的神色视而不见,在时栖没有留意的时候,另一只手自口袋取出微型终端,指尖利落地轻触数下,将此处的坐标同步给了慕清晖。
这次的指令十分简洁——清场,全部带走。
时栖带着陆烬上了车,车门闭合的瞬间,将巷中残余的风声与喧嚣彻底隔绝。
黑色车身轻微震颤,识别设定的目的地坐标后,朝着地下城边缘疾驰而去。
密闭空间里,一时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与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危机暂时解除。
时栖抬手摘掉那顶用以伪装的鸭舌帽,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耳根因刚才的奔逃泛着浅浅的绯色。
他已很久没有经历这样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胸膛仍明显起伏着,难免气息急促。
时栖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呼吸压稳几分,随后扯下身上那件临时披上的宽大外套,露出了里面的丝质衬衫。薄薄的料子贴着皮肤,随着动作牵出几道微乱的褶皱,领口本就微微敞着,此刻更松散了些,一层薄汗浮在锁骨与脖颈之间,像是轻轻地笼罩了一层很薄的雾气。
陆烬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在黑色穹顶那晃乱迷离的灯光下,他只能在光影切换的间隙捕捉到远处的模糊侧影。而此刻,车厢内光线柔和均匀,那张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十分清晰。
微红的眉眼,轻抿的薄唇,还有眼角下那一点慑人心魄的泪痣。
时栖终于调匀呼吸,转脸望向陆烬,就恰好撞进了深沉的眼眸。
他面上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即开口,语调平静且直接:“先生刚才,是特地来找我的?您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陆烬:“。”
怎么知道会在那里?很好的问题。
总不能说是因为收获到了来自某只豹子的精准“定位”。
只是停顿了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瞬,他已开口:“凑巧路过,听到动静,出于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看到我的精神体飞了过去,跟上去,就发现你在那‘爬山’。”
时栖:“……”
飞,了,过,去。
在,那,爬,山。
还真是生动又贴切的形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自己落入对方眼底的那一刻,是怎么一副狼狈的样子。
陆烬捕捉到了时栖脸上一闪而过的愣神。
眼底笑意不动声色地盛了几分。
时栖在这样的视线下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好看的眉心缓缓地皱了起来,无言以对的同时,显然是对这样的说辞并不信服。
凑巧路过,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凑巧?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陆烬的那身衣着上。
这位先生今天的装扮,与平日在私宅里截然不同。
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在方才一番折腾下,没有留下半点多余的褶皱。虽然上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灰尘,但是依旧可以看出各个细节处呈现出来的讲究,光这一身就足够招蜂引蝶地吸引不知道多少人热情迎合,更何况,腕部那一眼就价值不菲的奢华机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