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勉冷冷地哼了一声:“时家能发展至今,靠的是历代先辈用实打实的功勋一层层堆砌起来的。真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品头论足了?以后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我们家里的事,是好是坏,轮得到你们费心?”
时栖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这位名义上的表哥一眼。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初心,这些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替他出头。
时勉正好不屑地收回扫视众人的目光,无意中就这样对上了时栖的视线。
他那副颐指气使的高傲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不用这么看着我,与时家有关的事情,我有出面的义务。”
时栖微笑着点了点头:“嗯。”
这样的笑容落入眼里,时勉的心头莫名地一顿,只感到呼吸似乎都慢了一拍,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细微的热意:“……”
他当即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嘴角,略显仓促地别开脸去。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负责考核的老师在这样的场景下,适时地轻咳一声,开了口,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他询问性地朝时栖看去:“这位同学,你确定,要用目前这个状态的精神体参加本次考核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时栖和他怀里那只明显精神不振的小白团子身上。
时栖平静地进行了一下思考:“我的精神体目前状态不适合参加考核,我申请放弃本轮测试。”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看吧,闹这么半天,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还不是一样?”
时勉的眉头再次皱紧:“不参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时家家训,从来都没有不尝试就直接放弃的道理!”
时栖神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好像不算是时家人。”
时勉被瞬间哽住。
时栖原本并不想跟时勉多说什么,但是看在对方刚才替自己说话的份上,还是多了几分耐心:“我最近持续低烧,导致精神体的状态受到了很大影响。理论上,以平常的稳定状态,应该刚好可以达到本次考核的及格线成绩。但是现在被我的身体状态拖累,我的精神体要成功达到及格线的几率,粗略估算大概只有10%左右。”
他在发烧的状态下依旧思路清晰,仿佛评估实验室里冰冷的数据结果:“如果为了搏这10%的几率,强行进行高负荷考核,有很高的可能性会引起精神体的应激反应甚至造成二次创伤。基于风险与收益的权衡,参加考核的必要性不大。”
时勉原本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冷不丁听到时栖这一番平静、理性、甚至带着点学术分析味道的解释,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最后全都哽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句无声的“艹”。
这事的判断逻辑是这样的吗,这么复杂?
时栖自然知道放弃体能测试,就意味着这个学期的综合评分会被拉低。不过这些学分,依旧可以从其他课程、项目或者竞赛中拿到更高的分数来填补空缺,继而继续申请奖学金。
这些其他人看来难如登天的渠道,对他而言并不算难,就是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
这段时间的相处,小白已经是比时家那些人更像“家人”的存在了。
所以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艰难,只要是他有能力善后的局面,完全可以靠自己去实现目的,不需要他的“家人”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时栖就要向老师正式确认,忽然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异动。
有所感应之下,他心念微动,只听“喵呜”一声猫叫,瞬间压过了场间所有的低声议论和杂音。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通体漆黑的小猫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脚边,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眯起。
其他人不明所以,完全愣住了。
这是,从时栖的精神图景里面出现的第二只精神体?!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只精神体?
时勉在看到这只小黑猫的瞬间,瞳孔骤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其他人不知道,他自然是见过这只黑猫的。这不就是在时家宴会上,时栖怀里抱着的那只不知道属于哪个野哨兵的流浪精神体吗!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时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显然完全不明白,时栖在这个时候把这只来历不明的精神体放出来,到底打算要做什么。
这是嫌场面还不够乱吗?
其实时栖此刻也有些茫然。
他只是感觉到了小黑猫想要从精神图景中出来的强烈意愿,便将它放了出来。
他慢慢地在小黑猫的跟前蹲下身,伸手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小黑猫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时栖的小腿,随即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不远处那布满各种障碍的考核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