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场建设得非常大,在规划中,篮球场前面还有一个广场,这一部分建筑设施少的地方是最后建造的,如今正好拿来做展销会的场地。
活动的申请在上个月递到政府那边报备了,已经审批下来,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花雨和宋秋白带着安全帽走了一圈,还对着隔开工地和场地之间的围栏踢了两脚,又摸了摸边缘,发现安全措施做得不错后,点头满意。
活动可以赚钱少,但绝对不能出现安全问题。
宋秋白无语的搓搓手:“姐,我的亲姐,你放心,这些边角都是打磨过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说起这个,宋秋白总觉得他花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故妄想症,在这方面严得可怕,也大方得很怕,她不仅采购了一批质量非常好的安全帽,还硬性规定了不论是谁,一旦进入工地范围,必须佩戴安全帽,如果发现不戴,那不仅没戴的那个人要扣钱,连当天值班的门卫和小组长都得扣。
这条规定让很多工人受不了,但最后大家还是接受了,没办法,花雨的工地是全市工资给得最高的工地,从来不拖欠工资。各种福利还好,像做钢材切割工作类活计的工人,在冬天还给他们发翻毛皮鞋,过年过节也有福利。
虽然偶尔有新来的小年轻不受管走了,但大部分老员工习惯后服从性都很强,尤其是去年鹅城另外一个工地发生有人被下坠的钢筋扎到,直接没了后,老工人们盯新来的都盯得挺紧。
但不得不说,不论是宋秋白还是底下的工人,对老板的好感更强了,谁不喜欢一个大方且把工人安全放在心里的老板呢。
逛完了场地,两人回到临时办公室,宋秋白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给花雨。
“姐,这次的活动方案,你看看。”
这一看就是近半个小时,花雨揉揉脖子,放下手中的活动方案。
“这份活动方案做得很好啊,谁做的?”
她竟然想用惊艳这个词来形容这份方案,不仅列举详细的事情来比较了上次展销会参与商家的优劣,对于那些单一但商品质量和老板存在问题的商家,给出了市里同类型产品的其他未参与活动的商家和他们的优势劣势。仔细列出了上一次展销会上出现的问题并且给出了解决办法,甚至还预估了没有出现但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还对一些新出现的名词活着书面用于做了一份详解,堪称保姆级方案。
虽然繁琐了些,但是对于花雨这样没有上过大学,系统学习过人来说,非常友好。
宋秋白笑容里浮现骄傲:“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呀,花雨想了宋秋白之前手底下的人,却实在想象不出是谁。”
“李春英。”
“英子?”
这回花雨是真的惊讶了。
花雨一共认识两个英子,一个是王红玉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小徒弟,另一个便是当初她提出两百块买李星燃的婚姻,李星燃答应的原因,东山村那个读书很厉害的小孩。
这些年花雨和李星燃虽然没有回去,但和老家的通信却从没有断过,她给春英寄过衣裳和学习资料,这孩子也给她寄过不少东西过来,有晒干的山货,自己绣的鞋垫,还有优异的成绩单。后来她上了重点大学,而且这大学和王红玉家的老大丁名威学校隔着不远,意外得知花雨这里需要人后,春英毕业后就过来了鹅城了,一直跟在宋秋白手下干活。
她来之后去过家里一次,再次见面,当初腼腆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成熟自信的偏偏少女。花雨现在都还记得当初看到英子时的心情,欣慰、激动,淡淡的满足感。
她们同样出身于小山村,又同样走出了小山村。春英说她感激李星燃和花雨,如果没有他们,即便没有东山村当年那场大火,她大概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山村里不是没有聪明、努力、上进的孩子,而是压在这些孩子身上的负担太重,能给她们走的出路又太少。
城里大部分有条件的孩子只需要好好念书、认真做作业就能得到夸奖,能做别人家里懂事的孩子。
可是山里的娃,她们想上进想看书,父母长辈会问她们猪草谁打、衣裳谁洗、菜水谁浇、柴火谁拾、猪鸡谁来照管、饭菜谁做、弟弟妹妹谁带……
因为城里的父母可以到点下班,山村里干活没有下班一说,农闲的时候干到天黑回家,农忙的时候凌晨四五点就得去拔秧苗,夜里十一二点还要就着月色割麦子。城里的老人六十岁可以退休,而山村里,你能看到七八十岁的老人还在扛着锄头下地。
可家里的活计总得有人做,山村里多的事六七岁就踩着凳子做饭的小娃。读书不仅仅是那笔学费的问题,还代表着家里要失去一个能干活的人,所以山村里才这么难飞出凤凰。
她们不是不想学,而是别人的懂事放在她们身上会变成不懂事。
像春英这样有家人支持、她自己也有天分的,太少太难了。
但是花雨相信,今天有一个春英,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将来就会有无数春英。她顾不到别的地方的人,但周围渔村那些女孩子,凡是父母在花雨工厂工作的,都已经放下鱼篓背起了书包。
今天的春英,就是明天的她们。
春英来后很忙,一开始她在少年楼,后来被宋秋白带在身边,之前听宋秋白说,这孩子住在工厂的宿舍里,白天做事认真,晚上还会教宿舍里没上过学的女工小学知识。花雨也很久没见到她了,没想到这孩子都这么厉害了。
“确实厉害,看了她们,我才晓得这上没上过大学是真的不一样啊。”
宋秋白最近也在学习,家里的书柜上摆了一堆管理方面的书籍。
“方案很好,就按照这个来,加一点,你们留出10个位置,去联系政府那边,把这十个位置免费安排给他们,和他们提一句,这些位置不管是推销市里的畅销商品还是村集体作坊出的东西或者是各单位想搞宣传都可以。”
花雨还记得上次展销会人山人海的场景,也幸亏公家各部分积极帮助他们,大热的天,过来巡逻的公安和政府这边派过来参与维持秩序的小干事们晒了一整天的太阳。给市民们指路、处理纠纷,甚至会帮在门口上车的老人家帮一把手,只为了不造成堵塞。
后来花雨听宋秋白说,是顾元明那边开会的时候交代了一句,这个项目是政府和私人企业一起合作的,不能出现意外。所以今年工厂和少年楼装空调,花雨直接个人出资给鹅城的几个分局和政府的几个办公室捐赠了一批空调和电扇。
还是那句话,政府这边支持他们的工作,花雨也要投桃报李,虽然这个展销会来的大部分是市民,但万一就有凑热闹的投资商呢,还有那些渔村的小作坊、养殖户。多是改革开放后开起来的,都是靠着中间商去收购,一开始还好些,这几天听说中间商开始逐步压价,低买高卖。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养殖的时间长,会出现各种意外,养殖户们都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如果他们的利润高一些,平时挣的能拉平灾害年的风险倒还好,可惜被联手压价后,很多养殖户连承担风险的能力都没有了,运气不好遇上了就直接破产被挤倒闭。
家具厂那边有对小夫妻就是这样破产的,两口子养鱼第一年的时候价格还好些,后面被中间商联手压价,鱼价落下去不少,又养了两年只存下一笔辛苦钱,再一年,鱼漂塘了,两口子血本无归,只能出来打工干活。
最让他们绝望的是,其实这几年鱼的零售价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没有渠道,当这些中间商联手之后,他们根本就招架不住。
除非他们有能力把规模扩大,把名声打出去,吸引更多的外地商人过来。
这样的事避免不了,花雨也帮不了什么,只能让政府自己去处理。也不是不让中间商赚钱,赚钱这事儿谁不喜欢,就是不要下压上涨得太狠,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的挣钱,那对于鹅城的发展才会更有利。
只有百姓们都吃得饱饭,手里有余钱了,才会主动去消费,才会送孩子去上学,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
但花雨没想到,顾元明竟然看出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