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顿时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她:“你可真够损的。”
这位李林画花雨也认识,四团参谋长的妻子。她和王春雪两人不和的消息家属院基本都听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人男人职位一样,年纪差不多,甚至连孩子年纪都差不多,被人拿来做比较。
据说结怨是因为李林画碰见王春雪和人说她长得丑,不过王红玉的准确消息是:这话不是王春雪说的,是两个嘴碎妇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没吭声,又恰好被李林画给逮到了。
总之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走路遇见了都要冷嘲热讽几句那种。
“你这么干不会出事吧。”花雨就怕两人因为矛盾做出损害作坊利益的事情。
“这个你放心,别看她们两平时斗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遇上正事靠谱着呢。前年台风天,军嫂跟着去帮老乡抢收,王春雪摔泥坑里崴了脚,还是李林画发现把人从渔村背回来的,好几公里路哟,听说小李累得回来后足足睡了一天。”
只是事情过了李林画照样看不上王春雪,该嘲讽照样嘲讽。两人一起做质检,要是有人没做好肯定会被闹出来讽刺,可要说搞破坏,王红玉是不信的,人没那么蠢。
“你心里有数就成。”
对完账,王红玉又说起一件事:“这段时间不少人都来问我,家具厂那边招工能不能往这边多招些人呢。”
作坊一直在扩招,可花雨用军嫂工作不方便的名义只要女工,但各家都有孩子呢,谁不想孩子有个工作。
“先前不是都谈过一回吗?怎么现在又开始问了?军属院出啥事了?”
“还不是知青闹的,谁家都心疼孩子,都想孩子回来,可孤身回来的就算了,一个人也好安置。那些拖家带口的,只靠老子娘也养不活啊,咱们现在收的零件三分之一都是这些孩子做的。他们是听说家具厂那边要盖宿舍,都想进呢。”
花雨默然,对于返城知青来说,房子确实是个大问题。说句伤人的话,有些孩子走的时候父母也心疼,可没多久,家里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毕竟在住房紧张的情况下,谁家也不可能把房子床位空着。
前两年他们想通过高考回来,可如今高考已经下了规定,只能应届生参加了,没考上的是真没希望了。好在国家政策也松动了,允许知青们自行回城,可那些成家了的,又要面临夫妻分离的难题。就他们这军属院,花雨都晓得好些个抛妻弃子抛夫弃女回来的。
能在这个时候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的,想来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可花雨也没办法,她不是救世主,能力有限,顾不了全部人。
“再等等看吧,咱们先前不是寄了一批信出去,那些收到信的,愿不愿意来也该有个准话了,等收了这批人看如果还有位置,再讨论这事儿。”
花雨和王红玉在讨论这事儿,那边火车站,熬了七八天没睡个好觉的季家父子和季荣发,终于踏上了鹅城的土地。
第87章
“难怪大家都想来大城市呢,真真是不一样,看那房子,天爷哦,也太高了。”季兴中从未出过远门,他的嘴巴一路上就没停过,在滇省境内还好些,大家都一样是山头,可过了滇省后,一路上不同的风景、作物,火车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让他大开眼界,一惊一乍的被季乔顺骂了一路。
“行了,不要在这跌丢人,老大,你去找个老乡问问路,咱赶紧到了地方我还得回去呢。”季乔顺刚上火车的时候想抽烟,好巧隔壁坐了个闻不得烟味的知识分子,人好声好气的和他说火车上抽烟不好,老木匠憋了一路,烟瘾犯了心情都比平时差些。
原本想着老大搞过串联,也算是出门有见识的人,不消大人送。但徒弟家里不放心,扯着老婆子一顿说,连老婆子也紧张起来,生怕这三个憨包蛋子在路上给人拐走了,非要他来送一趟。
偏偏这路上还真出事了,老爷子被小偷抹了包,钱倒是没丢多少,都是分开放的,一人身上藏三份。要紧的是偷走的这份里装着丁成寄过来的信件,那电话号码都在上头呢。
挨千刀的小偷哟!真是害死人!
如今没了电话号码,几人只记得厂子名称,少不得要打听着过去。季乔顺这人最怕麻烦别人,丁成还是军人,他们要直接跑军营去不是给人添麻烦嘛。想到来回花费和丢了的钱,季乔顺更糟心了。
“何氏家具厂?没听说过啊?”被季兴盛喊住问路的大爷一脸不耐,他在鹅城生活了几十年,除了土改前,哪里还有这种一看就是资本家企业的厂子,这几个外地佬是想寻人开心呢。
季兴盛千里迢迢跑过来,听了这话本就悬着的心落入谷底,好好的大小伙子都快急哭了。
“怎么会没有呢?我们老乡信上写了,是个军嫂开的,说是新厂子要人呢。”
旁边一小伙子听了他这话,也是可怜他这绝望的样子,心下同情,连忙插话:“听说八塘那边有个厂子在动工,找了不少木匠干活,好像就是要做家具厂,兴许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要不你们去看看。”
“对对对,丁成说这厂子刚开始盖厂房,肯定就是你说的地方,同志,不晓得这八塘村咋走啊?”
“那可远了,在南边城郊,和火车站一南一北,得穿过整个城呢,你们这大包小包的,要不喊个三蹦子,人五毛钱就能给你们连人带东西送过去。”
这人是好心建议,季兴盛几人却被价格吓到了。
啥车就要五毛啊,这要是在老家,一个大男人一天都挣不到五毛呢!季乔顺一锤定音:“城里没有不通的路,咱们朝着南走,到了城边再找人问问,总能找到地界。”
那同志看出几个外乡人舍不得花钱,倒也没说什么,热心的给几人指了远处几座比较高的建筑,让他们朝着那边走。
好说不说,季乔顺这方向感还不错,季家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到达家具厂的时候,赶巧花雨在这里。
“大爷,您说您是丁成的老乡?哎呀,您过来怎么没给红玉嫂子打个电话,我好派人去接你们呀。”
花雨被几人吓了一跳,这两年的火车站可不太平,偷摸拐骗的都有。这叫人来做工万一人路上丢了可不是小事,她当初就嘱咐了军嫂们写信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交代火车上的注意事项,还有到鹅城的大概时间,宋秋白这边安排了好几个小弟去接人呢。
季乔顺已经晓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媳妇就是老板,怕人迁怒丁成,连忙摆手:“不怪红玉两口子,都是天杀的三只手,偷钱就偷钱,还把我们的信给偷了。”
花雨跟着骂了小偷几句,季乔顺便迫不及待的说:“老板,这两个是我儿子,季兴盛、季兴中,这是我大徒弟季荣发,都是打小跟着我学手艺的好伢子,旁的不敢说,造房子打家具他们都是麻利的。您要是不相信可以现在考考他们,如果看得上,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要是他们敢偷奸耍滑不好好做事,你和丁成两口子说,老汉我亲自来把人领走。”
花雨一听这话愣了:“叔,您不留下来吗?”年轻小伙子虽然力气大,可作为手艺人来说,老师傅才是宝贝呀。
“我,我今年都快六十了,扛不动大梁了,哪好意思和年轻人抢活计干哟。”毕竟丁成说了两到三人,他送了三个过来已经是厚着脸皮了,自己哪里好意思再留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叔,您是实在人,我也跟您说实在话。您若是家里有事真走不开,我肯定不强留您。可若是您时间方便,我这边还真就缺您这样的老师傅,家具厂除了木匠外还有些学徒,都要老师傅去教呢。您要是愿意留下来,工钱咱们好商量。”
花雨不认识季乔顺,可她对王红玉和丁成是放心的,这两口子没少夸眼前这位老爷子。别看人家个子才一米六三,可那经历可不得了。
听说他们盐丰县那地方隔几年就会地震,上山下乡运动那会儿,有个当老师的知青被埋了,这位老爷子愣是在余震频繁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靠着一把木铲把人救出来。还有他们那小学,穷得办不起来,是老爷子带着徒弟儿子不要工钱给盖了房子打了桌椅板凳。
就这两件事,花雨就佩服老爷子。老板最喜欢的员工不一定是能力最出众的,而是责任心强的。
她不可能天天来盯着家具厂,当初找这些外省人的目的便是不让本地木匠一家独大。李元明几人管事是不错,但他们不懂行,别人真要有了二心,说不定就要糊弄他们。一般的年轻人对上周进业和韦寿山不行,毕竟木匠这行还是排资论辈的。
花雨需要一个老师傅来管着外地木匠,季乔顺便是个很好的人选。
也不是花雨小肚鸡肠不愿意信任周进业和韦寿山,她只是习惯了在做一件事之前便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想出办法来避免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毕竟这是建厂,不是过家家,万一真有个事,还是钱不能解决那种,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