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规划好了,只要他好好活着不出意外,这笔债七八年,最多不超过十年一定能还完。那时候孩子还在上学呢,他剩下的时间还能给孩子攒一笔家业出来。所以媳妇挣了钱不用省,自己过得好就成。
上次出任务,花雨担心得哭了一场,有了牵挂且年龄上来了的李星燃已经决定,以后除了领导派发的任务和必须他去的任务外,不再主动去争取那些危险的任务了。
他如今有媳妇有娃,不再了了无牵挂的单身汉。
花雨曾经和他商量过,要不要先替他把钱还了,毕竟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但李星燃拒绝了,这不是一笔小钱,花雨嫁给他才多久,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只会给她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尤其在福东镇那样蔽塞的地方,村民们习惯了看不起女人,他们不会也不愿意相信这钱是花雨挣的,大约会怀疑他是不是借着职务之便干了坏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被有心人一挑拨,怕是还会有人要出来“大义灭亲”,或者恨他明明能“搞到钱”,为什么要拖到这时候。
就算他们相信了钱是花雨的,也会去怀疑她有没有私藏张文乐的钱,或者用欠钱的这份情来要求花雨做更多的事情。
李星燃不想去怀疑人性,而且,哪怕他在快乐的吃软饭,可自己的债自己还,是他在和花雨这段感情里,最后的底线了。
花雨侧耳听着男人叮嘱,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
“听你的,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听说舰上吃蔬菜难,家里剩下的苹果和梨你都带走吧,我出去再买。”
她现在总算理解了话本子里,那些痴男怨女为什么能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甚至连命都不要。
她就问,像这样有个人全心全意把你捧在手心里,出门几天都担心你饿着自己的,谁能抵得住啊。
反正花雨是抵不住,她只想继续腻歪,溺死在这爱河里。
当然,事业是不能放弃的。
李星燃上舰的这天,作坊收假,花雨带着王红玉给军嫂们开会。
“接下来一年,我们的生产任务会发生变动,主要分成两个大类,一类是精致款,出口国外的。一类是普通款,市场在国内。这两类玩具的价格天差地别,作为制作者,你们的工资也会因此天差地别。”
花雨不喜欢给人画饼充饥,精神和信仰确实能把工厂的人心凝聚在一起,但同工同酬吃大锅饭的效率,看看村里那些磨洋工的就晓得了。
她要的是一群能不断学习,不断提高技术,做到精益求精的工人。要达到这种效果,就得实实在在的利益,让她们知道,干得好就有钱拿,想要过好日子,顿顿馒头白米饭就红烧肉,就得认真学习努力干活。
花雨拿出两套模型:“这是普通的玩具,大家前段时间做的,老员工基本都掌握了,新员工里有很大一部分也能做得七七八八。这就是咱们的普通款。”
花雨又拆开精致款介绍,也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她之前做的那套宫殿玩具:“这一套玩具在国外很受欢迎,但大家也看到了,相比起普通玩具,这一套更加复杂、精致,用的木料也更薄,在制作的时候,如果技术不够用或者不够细致,很容易会便毁了材料浪费时间。”
王红玉把宫殿拆分成无数小零件,传到军嫂们手里。
“这上面用的技术并不高深,几乎都是大家学过的,要想做好,就一个字,练。”
军嫂们看着手里比鲁班锁的零件薄了一两倍,花样却是鲁班锁几倍的零件皱眉头,这东西,真的不好做啊。
可花雨立刻就爆出来一个让她们心动不已的价格,军嫂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激动和战意。
不就是复杂些吗!为了钱,就算再难也得把这技术练出来!
从这天开始,军嫂们下班都没空吹牛拉家常了,一个个像走火入魔似的拿着木头较劲,有些军嫂不仅自己较劲,还拉着家里人一起努力。
笑话,花嫂子可是说了,只要把这技术给练好了,速度和质量过关,月入一两百都不是问题。
月入一两百啊,城里大厂的工人今年刚加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一个月。王红玉家那英子才几岁就能做得有模有样的,成绩好要读书要上大学的就不说了,自然是读书最重要,可那些上课睡大觉考试不及格的学渣,有这么现成学手艺的地方还不努力,以后是想去讨饭不成?
军嫂们达成了共识,既然不爱读书,那就都给我来干活。
一时间,军属区的学渣孩子们怨声载道,他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的童年就这么没了。
谁要和木头打交道啊,不就是学习吗,他们好好学还不行吗?
花雨可不知道她这一扩招,还变相督促了厌学儿童们上进。把厂里安排好了后,她便骑着车去人造花厂找宋秋白。
几天不见才发现,宋秋白这小伙子,是真不得了哟。
第70章
“你说你找了多少处地址?”
宋秋白看着一脸震惊的花雨,心中满是自得。
哼哼,没想到吧,哥就是这么靠谱的人。
“五处,位置都是小广场周边的好地方,有大有小,你要是有空今天就带你去转转。”
当年在厂里被冤枉,除了父母外没人相信他,后来他自暴自弃名声更差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渣滓,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花姐慧眼识珠,愿意相信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他就不能让花姐失望。为了找这几个铺子,宋秋白大年初一都在外面跑,把自己所有人际关系用起来,连还在玩尿坑的小娃子都没放过,这才寻出五个地方来。
宋秋白的狐朋狗友们:你清高,你厉害,你想发愤图强大过年的折腾我们,被逼得大年初二回外婆家都得帮他宋秋白打听铺面的事情,就问还有谁这么惨。
嘴里叫嚣着交友不慎的小伙子们一边愤愤的把宋秋白从头骂到脚,一边又诚实的顶着长辈们“你又想作什么妖”的目光小心翼翼询问。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几天,鹅城的狗看见宋秋白都想绕道走。
集合众人之力筛选出来的五个地方,位置确实都不错。第一个铺子,距离百货大楼仅三十米左右,这地方原来是国营理发店,在六七十年代,这里可谓是人声鼎沸。
最初的大师傅也有一手理发刮面的好手艺,可惜那两个学徒是运动时期进来的,脾气比本事大,不是给人理得左右不齐,便是让人头顶见血,干得不好不说赔礼道歉吧,人还怪嚣张,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次数多了,市中心的居民宁愿多走几步去其他区理发或者自己在家拿剪刀随便剪剪也不乐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