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星燃回家便发现花雨不对劲,等王红玉走了,两口子安置好孩子,着急询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花雨把下午听到计划生育的事情说了:“我不是不想生,只是想先挣点钱,家里条件好些再考虑这事儿,没想到上头还有这计划。”
她是木匠,现在雕刻的手艺还没练到火候,只能靠着打家具一边挣钱一边练习。
花雨明白,那老头子当年不愿意对外宣称她是徒弟,还破例收了张文乐那个榆木疙瘩,也是怕她哪怕学成了也无活可做。
老百姓总会迷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且人都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比如西山村以前有个男人,生不出娃娃便把妻子休了,结果女方另嫁后三年抱俩,他娶了个生过儿子的寡妇还是没娃。一家人不承认这男人不中用,东翻西找扯遮羞布,最后便说是结婚的时候有个孕妇摸了新娘子的陪嫁,一家子骂上门去,愣是要那个孕妇家赔钱。
除了孕妇不受待见外,离婚的妇人和寡妇也是同等待遇,见人家结婚都要躲得远远的,不然这些人日子过不好吵架了伤了死了说不定都要给你扣个屎盆子。
花雨当时想嫁给李星燃也和这有点关系,如果不她以寡妇的身份待在小张屯,就算张强不撵她,也不会有人找她打嫁妆
她是二婚这事儿在军区没人外传,但花雨没有瞒着尤嫂子和曾建义,好在人家不介意,尤嫂子还打趣花雨说她二婚都能嫁给李团长这样的好男人,可见是福气好的,嫁妆给她打说不定还能沾沾福气。
新军区的人既不知道花雨二婚,也不晓得李星燃身负巨债,在他们眼里,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下班回家干家务带孩子的李星燃简直是绝世好男人。
花雨没想一辈子给人打家具,师父说过,干他们这行的,给人打家具这种活只能挣一辈子辛苦钱,发不了家。只是前些年的观景,除了打家具,其他的也别想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眼瞅着外头政策一天比一天宽松,街上从黑白灰跨越到桃红柳绿,上回在市里还看见有小伙子穿着只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招摇过市惹人羡慕呢,说不得哪天那些精致的东西又能成为潮流。
花雨的终极理想是师父说的那种大师,作品千金难求那种。
球是雕刻手艺的上限,师父说只要能把球玩到极致,那就站到了行业的顶端。可惜料子又贵又难寻,她必须要靠打家具挣一些钱去买料子来练习。
现在她打家具要给这些封建思想让步,等她成了大师那天,别说她是孕妇,她就是寡妇……呸呸呸,这可不能瞎想,李星燃这么好,她可不能当寡妇。
总之,现在李星燃欠着债,她手艺还没练成,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咱们不着急,旅长和我说过这事儿,我这边是初婚,所以不管计划下没下来,咱们都能生一个孩子。”
李星燃是个普通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是真的把米汤当自己的孩子,哪怕有了孩子,他也能做到不区别对待。但私心里,他也是想要一个属于他和花雨的孩子,那是他们血脉的延续,爱情的结晶。但如果花雨不愿意,他便不会去逼她。
“只是如果咱们真的在文件下来之后再生的话,米汤的身世便瞒不住了。”
他们这一代人从小听着“人多力量大”“多子多福”长大,孩子越多越好几乎成了大多数人共同的信念,如今要计划生育,必然会遇到阻力,会有很多人不理解。
军人必须服从命令,一旦文件下来,除非退伍否则必须执行,到时候花雨如果怀孕生下来,在不知情的军嫂眼里,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把米汤的身世说出来,才能平息。
李星燃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他很贪心,他想尊重花雨,想等自己还完了债有能力了再要孩子,又不想让米汤身世公开活在流言蜚语里,但如果直接说不生了,又有几分遗憾。
这些天他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选,才没和花雨说这件事,没想到花雨自己先知道了。
花雨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孩子早晚会知道的,以及等以后被别人打个措手不及,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
张强还活着,小张屯和花雨结了仇的人那么多,谁能保证他们一辈子不遇上?父母的坟还在岔河村,难道她一辈子都不回去上次香?
花雨和李星燃的婚姻太戏剧性太快,这里面可以编故事挑拨孩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老故事里不都这么传的吗,夫妻两人养了别人的孩子不告诉他,被仇家偷偷挑拨孩子引发误会,结果自相残杀。
花雨第一次听这故事才七八岁,还跑回家问爸妈她是不是亲生的,最后屁股上挨了巴掌又被一碗糖水鸡蛋哄好了。
“行,听你的。”李星燃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很快到了农历八月十三,这天尤嫂子嫁闺女,一对柜子惊艳了来参加婚礼的人,尤其是同住筒子楼的同事们。
柜子漂亮还是其次,主要是功能让大家羡慕。
同住一层的都是年轻人,敢想敢做,新郎的发小郑江忍不住动手实验了一番,把六个柜子分开整齐摆放。
柜子长99宽66公分,两个横列三个竖列便是一张长宽都有1.98米的大床,这比婚床还大。那人顾忌着这是人新娘子的新嫁妆,倒也没不靠谱的躺上去,只用手摇晃试试,发现稳稳当当。
“分开了能当桌子能当床,也太实用了!嫂子,您这柜子哪里买的呀。”
他比新郎大几岁,早婚早育,如今有两个娃娃。夫妻都在厂里上班,生了娃之后真是鸡飞狗跳,好在岳母心疼他们,过来帮他们看娃。家里拉了个帘子,夜里媳妇岳母带着娃娃睡床,他只能把白天吃饭的桌子收起来打地铺。
其他时候还好,遇上回南天和冬天,那滋味真是谁睡谁知道。
如果家里也打这么一组柜子,那他岂不是也能睡上床?
“是我妈特意请木匠师傅打的,就是考虑到我们这屋里放不下五门柜。”
新娘子笑容灿烂,心里满意得不行。婆家聘礼置办得丰厚,给他们买齐了三转一响,她妈咬着牙买了家具置办了被褥,给了厚厚的压箱钱,加上这对柜子,算是和聘礼齐平,婆家娘家都长脸。
看看周围这羡慕的眼光和婆婆脸上的笑容,她腰板挺得直直的。
婚礼一过,新娘子刚回门,便给花雨带来了好几笔订单,全是打柜子的。
夫妻两人有了主意,也怕以后别人找话说,索性来人不管是不是打结婚家具的,都把她丧偶二婚的身份说了一遍。
丑话先说在前头,价钱在这里,你能接受就打,不接受也没啥,大家好来好往。可如果现在说不在意,以后跑来说闲话,就别怪骂上门去。
偶尔也有犹豫的,大部分年轻人倒是想得开,都说打倒封建迷信牛鬼蛇神了,谁还在乎这个。有那心急的巴不得其他人放弃他好插队两三天就把柜子带回家呢。
还会打很多多功能可拆卸家具的花雨:行吧,柜子就柜子吧,谁让其他东西人家没有看见实物呢。
看来做单子的闲暇时间,还是得把家里的家具打出来,有个样品摆在那里,人家也能多个选择不是。
图方便的匠师喜欢接同样的单子,因为方便省时。但花雨不喜欢,她喜欢打不同的东西,把材料利用到极致去提升自己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