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日子过得还行,村长顾念着这是唯一的弟弟,干活又不成器,给安排了两个轻松的位置,反而村长自己一家都跟着大家干重活,一家子每年也能分不少工分。
但她年年贴补娘家,手里没攒下几个钱,儿子又看上东山村的一家要高彩礼的姑娘天天在家里闹。
她闹得心慌的时候,看见花雨的红裙子,闻见了她身上雪花膏、桂花头油的味道,再看看脚上的小皮鞋,那股子火就压不住。
凭什么呢!
欠着她家钱不还,却有钱买这些东西!这股子邪火压了一早上,又听说要给英子念书,心里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又被旁人奚落,气得失去了理智,上手就去推花雨。
“小贱人你说啥呢,谁没良心谁是赔钱货,你个二婚的破鞋才是赔钱货!”
“住手!”
“张三妮!闭嘴!”
“建元,管好你媳妇!这里不是他们黄梅沟,要耍威风给我滚回黄梅沟耍去!”
村长气得摔了筷子。
“大伯,你咋能这么偏心,墩子可是你亲侄儿啊!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不上媳妇?”
到了这份上,三妮索性破罐子破摔,她给老李家生了儿子呢,都是要当奶奶的年纪了,她就不信老李家能拿她怎么样。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结婚呢,你闹什么闹。娶不上媳妇的不是人家,那钱不在你手里,要还谁还不是看人家心情,你闹出来除了挨骂又能咋样。”
女人家吵架是常有的事,一开始桌子上的男人们除了村长谁都没动静,李建元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转头看着他。
建元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和他媳妇一个想法吧!平日里晓得他有些混不吝,但没想到能不着调到这个地步。
村长此时是真真黑了脸,他自认为处事公平公道,可是今天,亲侄子这样当着大家的面拆他的台,这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啊。
村长正想说什么,花雨速度更快:“你说的没错,这钱是我的。嫁妆,懂什么叫嫁妆吗?自古以来都是女人家的私产,我想给谁就给谁,你就是说破了天理,也没有用新嫁娘的嫁妆去给夫家还债的道理。
你儿子娶不上媳妇怪谁啊,有你们这样重男轻女是非不分的爹娘,谁家闺女敢嫁进去啊。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还张嘴闭嘴赔钱货,真要有那瞎了眼的嫁进去,还不得三个月不怀孕头胎不生儿子就丢去喂狼啊。”
花雨一开始没想到李星燃会把两人说好交易说成是她的嫁妆,但男人主动为她做脸面,她心里高兴。
她高兴了,护短的性子一上来,就不能看着别人拆李星燃的台。他为了这两百块,连自己的婚事都卖了,就想给小姑娘一个上学的机会,他们凭什么这么羞辱人。
“也不怕大家知道,我和星燃是二婚,婆家那边容不下我,是星燃愿意给我一个家。
前夫没了赔了些钱,干部们公平公正我和孩子都分了点,属于米汤的那份我不会碰,给他存起来以后讨媳妇用。
属于我的那份,我留一些出来去随军后置办家具,剩下的攒在手里也不会生崽,便和星燃商量好了先拿出来还给英子家让孩子上学。
星燃一开始是不同意动我的嫁妆的,因为我们谈好了婚后我自己养家,他的津贴该怎么寄回来还债还是怎么寄回来还债,他觉得对不起我不好意思用我的钱。
你们要是这么闹的话,那别怪我以后扣下他工资的一半拿来养家。当年的事情不是他做的,火不是他放的,老话都说了人死账消,他承担下了没赖账,这些年肉都舍不得吃一口每个月一拿到钱就寄回来,这样还不够吗?”
东山村离西山村这么近,张光宗和张强巴不得她倒霉了,一定会喊人把她手里有大笔钱的消息宣扬出去甚至撺掇着西山村的人来要钱。
李星燃怕是想到了这个才说是她的嫁妆,那她索性就把事情摊开来说,省得以后有人惦记着。
花雨话音落,现场鸦雀无声。
第18章
是啊,火不是星火放的,他当时也只是一个孩子。只不过当时大家损失太大,谁也接受不了自己奋斗了几十年的财产就这么不了了之,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些年他怎么过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头脑聪明的,听到花雨的威胁立刻反应过来,这笔账能算到一个孩子身上,其实是因为这个孩子仁义,若不然以他当时的年纪,政府都不会支持和他要账。
眼下人家结婚了,还把所有工资拿出来还债,哪家媳妇能做到这份上?这钱既然是人家的嫁妆,那还不是人家怎么花就怎么花,钱是进门前欠下的,凭什么要求人家。这小媳妇要是真的恼了,减了每个月还钱的数量,山高皇帝远的,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葛花嫂子握住花雨的手安慰,转头就冲着三妮开火:“从去年你说墩子要娶媳妇开始,村里还债就紧着你家,别人家一个月一块,你家三块,这一年多也还了五十多块。你家两个人安排了满工分的活计,去年工分钱分了一百三十二,这就一百八十多了,家里也没大的花销,别说娶一个媳妇,就是娶三五个都够了。
墩子为什么娶不上媳妇,就该问问你这个成天往娘家拿钱的妈,问问他小舅舅的自行车是哪来的!”
二十几年了,从张三妮嫁进来开始,隔壁每个月都要闹上一两回,开始是吵,后来慢慢的动手,她去劝过多少回。
结果张三妮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娘家人一来闹,又想着法子把家里东西往外搬。偏偏二婶去得早,二叔有赌博的毛病,爹也不敢把钱给二叔,只能叫李建元拿着。
一个心大丢三落四钱藏得不紧,一个长年累月当家贼。发现了就吵一吵打一顿,又舍不得离婚。儿子还好高骛远的要娶十里八村都出不起彩礼的那姑娘,这一家子能娶上媳妇才怪了。
村长忽然开口。
“葛花,咱家还有多少钱?”儿媳妇处事妥当,这几年家里分了工分钱都让她来管账。
“咱家今年没大花销,我那儿还有156块。”
“星燃还欠着你二叔家110,你拿110给你二叔,这钱我替他还了,省得以后他们家娶不上媳妇怪我这个老头子。
爹娘早没了,我年纪也大了,以后啊,咱们各过各的日子吧,建民,你明个儿找几个人,把前院围墙垒起来。”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弟弟了?”
村长弟弟惊呼出声,这咋就发展到要断亲的地步了呢!他是小儿子,被父母偏爱着长大,年轻时就是有名的街溜子,这些年要不是靠着哥哥,哪能过得这么潇洒。
大哥这意思是要用这钱来买断亲?凭什么啊,这钱本来就是星火欠他家的,当年还要少了呢!
他想说他不要哥哥的钱,但葛花这边钱才拿出来,三妮一把就抢过去,建元张了张嘴,竟然也没说话。
村长闭闭眼睛,挥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