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重新将宣纸铺好,提起笔,沾了绿色颜料,画出那一片荷塘。
日落西山,院里洒上溶溶金光,金萝坐在台矶上绣帕子,探头瞧了瞧,见他还在窗前画,拿牙齿咬断了绣线,站起来吩咐小丫头子去灶房吩咐晚膳。
她到书房里将灯烛点上,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她走到书案旁,将那里一个缠枝烛架子上的椽烛也都点着了,视线落在桌上,却是倒吸一口气。
好多荷花。
一艘小舟穿梭在无穷无尽荷叶之间,满纸的碧绿和粉色,那小舟上的人却有杏黄色的裙摆。
只是一个背影,上半身笼在雾气之中,却教人心里一窒,美得惊心动魄。
她忍不住捂着嘴惊叹一声。
谢晦搁下笔,盯着瞧了一会儿。
“郎君可是画好了?”金萝忍不住道。
谢晦从丫鬟端的盆里洗了洗手,“还未好。桌上的东西不要动。”
小丫头们忙应,“是。”
外头有一个丫鬟来传话,说,“老夫人那里请三郎君过去用膳呢。”
金萝走到外头,见是冬日里新来的小丫头子,教人给她拿了桃儿吃,笑着问,“老夫人胃口可好了?”
那小丫头笑道,“比前两日好些,今儿中午多吃了一碗粳米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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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晚上还有一章。
这两章发红包补偿大家叭,快来评论~
第118章婚礼和开张
谢家元娘出嫁这日,十里红妆从昭德坊谢宅,直到春明坊崔宅。
路边瞧热闹的百姓很不少。
黄樱家的铺子在东大街上,离着界身巷几步路,在路边就能看见那迎亲的队伍。
她们本在店里头布置,李妈妈这个铺面是两层的,后头有个院儿,院里有两间厢房,除此之外空荡荡的,只有四边围墙。
先前一家人在一楼开铺子,二楼自家住。
黄樱并不打算在这里住人,她将一楼作分茶店,二楼作糕饼铺,还在外头另外修了楼梯,可以直接到二楼去。
这样也能避免分茶店和糕饼铺排队挤在一处,乱糟糟的。
店里刷墙、铺砖,还有后院里搭建灶房、灶台、窑炉都已经完成,他们将楼上楼下重新打扫、擦洗,待摆上桌椅、柜台,便准备开业了。
开业的日子娘已经在法云寺问过了,就定在后日。
黄樱正提着个小锡壶给二楼回廊里几盆茉莉浇水。
她看铺子的时候只觉得这里位置好,周围一爿食肆、公廨,真正每日在这里转悠,她渐渐喜欢上二楼这个围栏处。
凭栏听雨、眺望夕阳,都是她在这里做过的。
这个时辰正是六七点,太阳要落山了,从这里往西边瞧去,晚霞从天幕尽头晕染开来,像一幅油墨画,最尽头是浓郁的粉紫,往过来晕染成淡淡的橘色,到了这里,便是轻绵绵的深浅不一的粉。
漫天都是色彩,再低头往下看,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喧闹,人生百态。
她真喜欢这里。
允哥儿和宁丫头两个“咚咚咚”跑上楼来,兴奋道,“迎亲的过来了!”
说着便拉黄樱他们,“二姐儿,快去瞧!”
黄樱还没见过北宋的婚礼呢。
婚礼,即“昏”礼,是在黄昏时候举行的。
路边挤满了人,迎亲队伍吹拉弹唱,乐声极喜庆。
黄樱拉着两个小孩子的手,好容易挤到前头,只听人群沸腾,“来了!新郎官来了!”
黄樱扭头,将脖子伸得长长的,终于看见穿绯色官袍、戴花幞头的崔琼。
这是个长相俊秀的青年,新郎官的衣裳衬得他更加面如冠玉、出类拔萃。
人群嚷嚷着,“好俊的新郎官!”
小娘子羡慕新娘官的也很多,一整条街的嫁妆呐!
“谢家大娘子待庶女也这样好!听闻嫁妆多由她替谢家元娘操持。”
“嫁的又是状元郎,东京城里没有比她命更好的小娘子了罢。”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惊呼,夹道的人群沸腾起来了,“新娘的檐子来了!”
黄樱耳朵吵得疼。
那花檐子用各色的花——素馨、牡丹、荷花、紫薇、木槿、彩绸装饰着,四周垂以红纱,隐隐约约能瞧见里头的身影,戴着花钗冠,穿青色大袖衫、裙、霞帔,手持扇子覆面,端坐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