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哼着小调儿跑回铺中,风将头发吹起,风中有春天的气息。
她深深地嗅了嗅,杏花、梨花、桃花,还有泥土的味道。
她提着裙摆儿,双环髻晃动着,清秀的脸上笑容如春日阳光一般明媚。
发髻间的红海棠在人群中很惹眼。
谢晦携着书,走出太学,隔着喧哗的市井,看见她欢快地跑过,裙摆翻起的花儿不断飘起、落下,他顿下脚步,无意识地跟随着。
分明海棠无香,他却好像闻见了她发间那枝红海棠的香气。
“含章?”吴铎醉醺醺地抓住他,咕哝,“说好的吃饭,李四分茶在前头,往哪里走?”
谢晦将他的手拂下去,“抱歉,今儿劳烦峻明兄替我,改日再请你吃。”
吴铎闹了,林璋赶紧将人制住,“休要胡闹,当心学谕抓住,有你好果子吃。”
谢晦颔首,“有劳峻明兄。”
林璋摆手,知道他必定有事儿,“正好我也该与他好生说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多少人十年寒窗,不过一次不中,竟毫无斗志了,成甚麽样!”
说着便将人推走了。
谢晦站在原地,路过的娘子都忍不住要慢下脚步,多瞧两眼。
有个老太太没看路,撞在表木上头,不由“哎唷”一声儿,一旁叫卖的汉子们善意地笑起来,老太太骂骂咧咧,“笑甚麽!臊你娘的!”
谢晦抿唇,脑海里不停浮现方才画面,他皱眉,眸子里有些思索。谢相公从小对他严苛,教他忍耐,祖母也要他念经、磨砺性子,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他站了一会儿,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无法平静下来。
他抿唇,神色宁静地转身,不紧不慢往相反的方向走。
“所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谢郎君?”
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嗓音,惊喜满溢。
谢晦脚下一顿,抬头看向市井,人流汹涌,车水马龙。
喧闹才从耳膜中传进来,他眼神平静,缓缓回头,看见黄樱正站在街边,眼睛弯下来,笑盈盈的。
日光刺得人目眩,他静静瞧着,掠过她的眉眼,落在她头上那枝红海棠上。
“黄小娘子。”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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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金刚经》
差点赶不上了,好晚[爆哭]
第64章接谢府大单
黄樱提着她半人高的食盒子,丝毫不觉重似的,三两步小跑上前来,道了万福,忙笑,“这可是巧了,真想不到竟碰上郎君。”
谢晦教身后小厮上前帮她提,“小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黄樱忙向谢晦和那小厮道谢,却没有松手,“有劳小哥儿,只里头东西怕颠簸,咱们一人抬一边便是,到了前头车行放下,我赁个轿子便好。”
说完,她笑,“所以才说巧呢!这食盒里头正是孝敬老夫人的节礼,正打算到昭德坊去的。”
谢晦一愣,正巧接他的车来了,他道,“既如此,我正要回府,小娘子一道坐车去便是,小娘子既是客,没得慢待了。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也是不依的。”
黄樱想了一想,这泡芙和奶油若是时间久便没那么好了,坐轿子去也要半个时辰,何不就搭了便车?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呢!”黄樱笑道,“既如此,少不得给郎君添麻烦了。”
谢晦笑,“若说麻烦,是谢府麻烦了小娘子。”
他伸手作了请,让她先上车。
黄樱抬头一瞧,好高大的豪车!这便是她第一日唱卖碰见的那棕盖车,光是两个轮子,便到她的胸前呢。
小厮忙放下脚凳来,眼疾手快地接过食盒,笑道,“小娘子放心,我手最是稳当,不会颠簸的。”
黄樱连忙道谢,“如此,便多谢了。”
她提着裙摆上了车。
那驾车的忙要替她揭帘子,谢晦伸手揭过了。
看见车内装饰摆设,黄樱咋舌,这可是真权贵子弟。
车里头瞧着就贵呐。
比她外头看时想的还要大!她横着竖着,怕是都能躺下。
锦裀绣榻、梅花雕漆小几,几上竟有七八样儿茶具。
要知道宋人讲究吃茶,这茶具一套总十二样儿,文人还取了个雅称,称为“十二先生”。
旁边红泥小火炉上小锡壶里水正滚沸,两个小奴,一人用茶碾子碾碎团茶,一人提着瓶瓯,正准备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