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博士近日每路过黄家摊子,都望见青布招子上那个大口吃饼的豁牙小娃娃,每每要过来,偏都瞧见眼熟的学生,只得按捺住了。
昨儿睡前,他特特叫娘子早些喊他。
“好容易旬休,不睡觉,作甚去?”
“你甭管,我自有道理。”
他一早赶着寒风来,呼哧呼哧喘气,忙向桌上瞧去,不禁呆住,每一样儿都不曾见过。
黄樱忙笑道,“老人家,您要买甚?”
荀博士认得鸡子糕,但瞧着比那日吃的更金黄些。
他捋了捋胡子,气喘吁吁的,“这都是甚?老夫怎不曾见过?”
视线不由往那些切出来供试吃的碗里瞧,面子上又放不下去,便板着脸,将个胡子吹得乱飞。
黄樱笑着给他递了一块儿可颂,“这是今儿新上的油酥角,您尝尝呢!好吃再买!”
荀博士清了清嗓子,矜持地接过竹签子,“油酥?岂不很硬?老夫牙口不好。”
岂止是牙口不好,黄樱瞧见老人嘴里就没剩几颗牙。
她笑道,“这油酥角与旁的糕饼不同,您吃吃看呢。”
荀博士瞧了眼,那甚麽油酥角,瞧着金灿灿,黄澄澄的,闻起来一股好香的味儿。
酥饼他也不是没吃过,刚出炉还好些,稍冷些便硬得很,那酥皮能割破他牙膛。自此他再是不肯吃这玩意儿。
但黄家这个瞧着显然不同。
那股味儿太香了些,他心里蠢蠢欲动,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放进嘴里。
他轻轻抿着,竟不是硬的,反而软,极为古怪,竟是未曾见过的。好生香甜!
他咽了口口水,咕嘟一下便咽进了肚子里。
甚至没有仔细尝一尝,顿时有些急了,“这怎卖?”
可颂的成本一个在6文钱左右,黄樱一个卖10文钱;开酥碱水条一个成本8文钱,她卖16文钱一个。
“油酥角十文钱一个呢。”
“给我捡一个来!”
“好嘞!”
黄樱麻利地包了给他。
荀博士拿到手里,先是捏了捏,好生松软。惊奇道,“老夫这般大年纪,竟不曾见过此物!”
寻常炊饼、馒头,哪个不是瓷实的,这油酥角外头酥得掉渣,里头却蓬松柔软。
他忙抿了一口,酥皮一碰便碎了,里头又松软的,那股香气让人欲罢不能,又甜得那般有滋有味儿,他吃完都呆住了。
“再给我捡五个来!”
他想得很好,自个儿再吃一个,老伴、儿子、儿媳、孙女儿一人一个。
但吃完一个,他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这小小吃食,怎就停不下来了。
最后手中只剩下两个,他脸色有些难看,想起最初只是想买鸡子糕,怎麽试吃了免费的反倒买了旁的了。
不由有些懊悔,忙问鸡子糕,“这怎卖?怎跟先前不一样?”
“这是鸡子糕,二十文钱一个。之前是蒸的,如今是烤的,滋味儿比先前还好呢!”黄樱笑,这老头儿也很可爱。
她忙递了一块儿试吃过去,“您尝尝!”
荀博士狐疑地瞧她一眼,接过来,放进嘴里。
他一抿,好浓郁香味儿。
与那油酥角完全不同,却一样教人忍不住想叹息。怎能如此好吃?
比先前王六郎给他那包还好吃十倍!
他立刻掏钱,发现兜里只剩四十文钱,顿时脸色难看。
出门时候荀娘子笑着问他,“巴巴的跑去买,一百文钱不够罢?再拿一百文呢。”
他挡回去了,“足够了,钱多得不够使呢!”
“行行行,我多管闲事,依你。”
荀博士冷哼。那些吃食,都不顶饱的,他才不会在这上头多花钱。
黄樱瞧他拿出四十文钱来,笑着替他捡了两个鸡子糕:“您拿好嘞!”
“您再尝尝这个蜂蜜炉饼呢?还有这个肉桂卷,都是极松软香甜的!”
荀博士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厚着老脸尝了。
尝完,他清了清嗓子,“这要卖到甚麽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