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都暗暗在心里记仇!
他吓坏了。
这一整日都缠着崔琢,保证了好些玩意儿给他玩,这才将人哄好。
黄家。
却说黄娘子正查看戚娘子那两间屋,一手拄着拐,一手拿着笤帚,将那些窗牖上、墙上各处的灰都扫了,心里直嫌弃,“才几日,又不是长年累月没人住的屋,定是那黑心的懒惰,平日里也不擦洗。”
不禁越想越气,“还劳我替她擦。”
三婶子刚进门,见她忙,大嗓门道,“你们要赁下这两间屋?”
黄娘子从窗户里探头,“可不是,东西没地儿放了,大哥儿回来也有个地方住。”
三婶笑,震得浑身肥肉都颤了,“那敢情好,我还怕来乱糟糟一家人,本就挤得很,到时都没地儿挪脚。”
“正是。”黄娘子拍拍笤帚,灰尘呛得她忙捂鼻子,“那王牙保带来几户人,我瞧着都不是好相与的。旁的还好说,只一样儿,谁知会不会跟这屋里之前那戚家一个样呢?哪有千日防贼的。”
“是呐。”三婶笑道,“你家二姐儿忒能干,你可算熬出头了。”
黄娘子想起甚,忙叫住三婶,“这两日都没碰着你家人,怎么这般忙?我家二姐儿新做的吃食,我给你端去!”
“哎呦!你快好生别动弹,仔细着腿!”
“这有甚。”黄娘子笑,“先前那太丞老儿收我三贯钱治腿,我险些闹将起来,如今瞧着竟是真有几分本事,比我先前治了俩月还有效呢!”
“果真?”三婶咋舌,“到底还是马行街上药铺有能耐。你可还记得王铛头家的玉姐儿?”
“怎不记得!”黄娘子到灶房装了一碟儿桃酥、鸡子糕端来,道,“当初多凶险,玉姐儿烧得脸色发紫,王娘子急得那般,吴老太太还说甚麽小娘子,没了便没了,气得王娘子与她撕扯起来,如今还不说话呐。”
“我如今还记着那银孩儿柏郎中家呢,那时王铛头不在家,咱们一起送去的,真神了,他扎了些针,玉姐儿便能喘气了。”
“可不是。”黄娘子如今才后怕,“幸好大年那日没听我的。要是真信了那庸医,这腿可是废了,真真吓死人,亏我还信,两个月疼得不能动弹都没多想。”
她将碟儿往三婶子手里推。
三婶连忙推辞不受,“二姐儿做这些不容易,多早晚才睡,还要卖钱,快端回去罢!”
“哎呦不差这些!你快拿着!”
两人正争执,听见外头好大哭声,吓了一跳,都出门子瞧。
却见那甘来小师父眼睛肿得核桃似的,一路走来一路大哭,好生伤心。
明暻师父抱臂倚着门,抬头瞧着天上。
慎言板着小脸,气呼呼的,“还哭呢?”
闻言,甘来哭得更伤心,“呜呜呜呜都怪你呜——”
“哎呦这是怎麽呢!”黄娘子忍不住道。
巷子里各家也都探头瞧热闹,吴老太倚着门,端着一盆臭烘烘的染工衣裳缝,手里动作不停,眼睛却往明暻那张俊脸上乜,“小和尚好吃好喝的,有甚哭的?我们才要哭呐!昨儿半夜里饿得睡不着。”
她瞥着黄娘子,“黄家院儿里飘过来那股味儿,哎呦,香得我家威哥儿闹了半夜,一宿不安生。”
其他家也纷纷附和,“就是!哎哟,我家娃也闹了。”
“黄娘子,你家做的甚?忒香,怎不见给我们尝尝呐!邻里邻外的,没少见,甚麽好东西自个儿藏着。”
苏玉娘啐了一声,“我家打开门做生意的,想吃拿钱来买,都是上等好的,我拄着拐端去也成。”
众人都讪讪缩回头去。
“多新鲜玩意儿,我拿钱买更好的去。”吴老太嘀咕。
苏玉娘不接她这话茬,“大师父,这是怎地?”
明暻合手,“阿弥陀佛。”
原来甘来紧赶慢赶,到了黄家摊子上,明暻瞧见个熟悉的人,却是那穿着绯色官服、任大理寺少卿的谢家大郎。
正将谢昀从车里放了下来。
他一把将甘来拎了回来,“改日再买罢。”
扭头便回来了。
甘来一路哭。
明暻头疼,将小孩儿领子一提,提到院里去了。
慎言忙将门阖上了。
众人没瞧上热闹,嘀咕几句“好生古怪的大和尚”,失望地散了。
也有那馋嘴的,当真拿了钱来问黄娘子买。
苏玉娘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二姐儿他们如今都去太学南街摆摊呢,家里都没了,这是自个儿留着吃的,品相不很好,不卖。”
“下午出炉了早些来买!”她笑得一双吊梢眉都舒展了。
“砰!”吴老太关上门。
黄娘子啐了一口,忙将盘儿塞给三婶子,“快别推了。”